胡松华

出版日期:2015-09-01 文章字数:5556字 浏览次数:0

胡松华

一、与少数民族歌舞结缘

胡松华

1931年2月,胡松华出生在北平城的一个满族家庭,是家中的老大。他的父亲是当时有名的书画家,也是一位医术高明的中医。胡松华小时候,父亲对他报以极大期望,亲自指导书法和绘画,希望他日后能有所成就。

6岁时,胡松华念了私塾。4年里,他通读《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又读了《论语》《大学》《中庸》,每天还要描红、临帖。后来上了洋学堂,胡松华每天放学回家“照样至少写100个字”,并跟着父亲为他请的中、西三位画师学习绘画。

当时,父亲告诉胡松华,练字时必须气沉丹田,然后才能发力于手腕、行气于笔尖,这种气息训练方法让他的书法越来越沉稳有力。然而,让胡松华意想不到的是,这种呼吸方法竟然为他日后的歌唱事业奠定了坚实基础。多年后,提起当年练习书画时的感受,胡松华说:“父亲对我很严厉,他让我记住了6个字——沉气、凝神、入境。”

中学毕业后,胡松华考上了位于河北省正定县的华北大学(今中国人民大学)。在大学里,他背着画箱加入了文工队。当时,抗日战争刚刚结束,文工队经常排演抗日话剧,指导员对胡松华说:“松华同志,有空你就画画,可是独幕话剧《粮食》《打得好》等都是抗日打鬼子的好戏,一个比一个感动乡亲,感动我们演员本人。”于是,胡松华就跟着大家演起了话剧。

渐渐地,胡松华发现“在舞台上演一个革命戏和在台下画一张革命画,观众比例不是10倍,而是百倍的差距”。在这种感人至深的气氛下,他被舞台表演艺术深深地吸引,从话剧又演到了载歌载舞的秧歌剧。就这样,胡松华开启了自己的艺术生涯,书画变成了他的业余爱好。

没过多久,胡松华就成了文工队数一数二的演员。他在舞台上从不怯场,经常上半场扭秧歌,下半场又演话剧;一会儿唱农民开荒,一会儿演革命战士;前两天还是八路军连长,后三天又变成了日军小队长。在休息时,他还常为当地的乡亲们画画,大家都夸他“比年画画得好得多!”后来,每当提起这段“练全活”的日子,胡松华都万分感慨,同时也感到十分骄傲。

1949年,胡松华从华北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学校里的第三部文工团担任演员。第二年,国家组织了中央民族访问团,胡松华参加了其中的一个分团,随团远赴云南。

在云南一年多的时间里,胡松华接触了26个少数民族的文化艺术,和乡亲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并向民间艺人学习歌舞技艺,对少数民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从思想感情一直到特殊的技艺,这一年多打下了很深的烙印,跟多民族的心结了缘,跟多民族的舞蹈歌声结了缘。”

二、扎根边疆,拜师学艺

在随访问团赴云南的日子里,胡松华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位声乐老师——女高音歌唱家郭淑珍。在她的引领下,胡松华步入了西洋声乐的艺术殿堂。

1952年,国家成立了中央民族歌舞团,胡松华成了团里的独唱演员。此后,他又跟着男低音歌唱家杨比德、男高音歌唱家楼乾贵继续学习声乐,并赴上海声乐研究所,师从林俊卿学习意大利美声技法。

胡松华(右三)与哈扎布(右二)放歌草原

除了正规的声乐技法,胡松华还学习了各民族的民间演唱技艺。他曾向彝族歌手白素珍学习“海菜腔”,向西北“花儿王”朱仲禄学习回族“花儿”,向维吾尔族歌手阿依木尼莎、尤拉瓦斯汗学习“木卡姆”,向藏族歌手苏纳尼玛学习藏族民歌,向“藏戏之王”扎西顿珠学习“真固”,向朝鲜族“歌王”金声民学习古典民歌,还学习了苗族的“飞歌”和撒拉族的“拉伊”。

1956年,胡松华到西藏演出。在那里,他听到了悠扬动听的蒙古族长调,深深地爱上了它。演出结束后,胡松华前往内蒙古,随长调歌王哈扎布来到锡林郭勒草原,一边感受当地人民的生活,一边学习蒙古族长调。

“我刚去的时候穿‘二尺半’,因为没有蒙古族人的味道,所以被狗追。后来,为了不被狗追,我穿了一件旧的蒙古袍,因为旧袍子有蒙古族人的味道。此后,我就和哈扎布一起放牧,一起唱歌。如果哈扎布出去探访,我就跟当地的牧民一起放牧。”

一次,胡松华和哈扎布在草原上边骑马边唱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蒙古包前。当时,一位双目失明的老额吉正静静地盘腿坐在草地上,哈扎布对胡松华说:“这位老额吉是我的老师。”于是,胡松华立刻下马,用蒙古语为她唱起了蒙古族长调《小黄马》。

胡松华刚唱了一半,老额吉的眼里就涌出了泪水,摸索着走过来,拉着胡松华的手激动地说:“你这个从北京来的娃不怕脏、不怕累来到我家,我已经很高兴了。你还像我儿子一样用蒙古语为我唱歌,我的心就像滚烫的奶茶。”

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在草原上学习长调的经历,胡松华说:“我要克服各种困难才能真正感受和领略它的美,要过语言关、饮食关、生活关。当时没有录音机,只能反复地唱。那时没有几个蒙古族人能像我那样痴迷啊!”

20世纪50年代末,胡松华改编了蒙古族民歌《森吉德玛》。这首歌原本是短调,开头无词的部分缺少起伏,胡松华经过多次修改将其改为长调,并设置了三次跌宕,把勤劳青年对森吉德玛的思念和对封建王公的愤懑表达得更加强烈。

随后,胡松华又改编了另一首带有蒙古族风格的歌曲《牢记血泪仇,紧握手中枪》,在演唱的开始部分运用“高弱音”达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高弱音”是一种难度较大的歌唱技巧,当时,胡松华每天都在夜幕笼罩的草原上踱步练唱,最终成功掌握了这一技巧。

三、“中国式的美声唱法”

1962年,胡松华回到中央民族歌舞团,当上了团里艺术工作委员会的副主席,并兼任合唱队队长。其间,他先后改编并演唱了《千年农奴唱新歌》《丰收之歌》等具有民族风格的歌曲,广受好评。

1964年,在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演出前夕,当周恩来总理看到在“伟大节日”一场中,只有一位藏族女歌手独唱,而其他各民族演员都在跳“哑巴舞”时,立即把导演找来说:“这不符合民族生活的真实,应在藏族女声独唱的前面,加一个蒙古族的男声独唱。”当时,专职词曲作家已经完成任务回原单位了,情急之下,导演找到了胡松华,让他连夜创作一首歌。

深夜里,胡松华坐在窗前,回忆着自己几年前的草原生活。他想起了那位在他唱《小黄马》时热泪盈眶的老额吉,又从老额吉想到了人民翻身后的草原,于是挥笔写下了:“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高举金杯把赞歌唱,各民族兄弟欢聚一堂,庆贺我们的翻身解放……”

歌词写好后,胡松华把科尔沁民歌《正月马》的旋律进行改编,并加入了自己创作的蒙古族长调,完成了整首歌曲,并把它定名为《赞歌》。演出那天,胡松华演唱的这首《赞歌》在观众心中引起强烈的感情共鸣,获得了热烈的掌声。多年后,当胡松华为草原上的老朋友再度唱起这首歌时,大家都激动地说:“通过他演唱的《赞歌》,全国人民更了解,也更喜欢长调民歌了。我们蒙古族人民永远都感谢他!”

1964年,胡松华还为新中国第一部彩色音乐故事片《阿诗玛》配唱,录制了片中男主角“阿黑哥”的全部唱段。后来,每当他去云南石林,那里的人们都会热情地欢呼:“我们的阿黑哥回来了!”

1965年,胡松华受邀到中央歌剧院排演民族歌剧《阿依古丽》,担任男一号——哈萨克族青年牧民阿斯哈尔,演出后在全国引起轰动,好评如潮。在演唱剧中的重要唱段《愿做一匹奔驰的骏马》时,他将这首情感波动很大的咏叹调表达得既抒情,又富戏剧感。在表现人物时,他将阿斯哈尔内心复杂的情感表现得非常细腻,感人肺腑。为此,导演李稻川给予胡松华很高的评价:“他太全面了,声音好、唱得好、技术好、表演好。还有,他的形体怎么能那么好?好得没人能比得上他!”

之后,胡松华随中央民族歌舞团出国访问并举行演出,在瑞典皇家歌剧院、罗马尼亚歌剧院、苏联大剧院以及保加利亚、匈牙利、南斯拉夫等十几个国家放声高歌。每到一个国家,他都会与那里的歌唱家进行交流。

在长期的演出和学习中,胡松华逐渐摸索出了适合自己的美声发声技法,并设定了歌唱艺术“四标准”,即“浓郁的民族风格、精湛的发声技法、宽广的演绎领域、鲜明的时代气息”,被老一代音乐家时乐濛誉为“中国式的美声唱法”。

四、万里长歌万里情

1979年,胡松华为大型历史剧《王昭君》录唱了多首歌曲。1980年,他和夫人张曼茹举办了“胡松华、张曼茹独唱独舞晚会”,得到了全国20多家报刊的好评。第二年,他为中央电视台录制了这台晚会的专题节目《并马高歌》。

胡松华的书房“养气斋”

1981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了专题节目《浓郁的风格、感人的歌声》,对胡松华和他演唱的歌曲进行了全面的介绍。1983年,胡松华应作曲家施光南的邀请,为音乐故事影片《神奇的绿宝石》中的男主人公“达嘎”录制了全部唱段。1986年,他又参加了“中国民歌大汇唱”“世界名曲大汇唱”等大型演出,演唱了《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马儿哟快快跑》《上去高山望平川》《咱编的歌儿用车拉》《满江红》等歌曲。

1987年,胡松华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演唱了自己创作的《高唱酒歌》,受到了观众好评。此后,他又创作了《马背上的祝愿》《努尔哈赤的骏马》等新歌。

1990年,胡松华参加了“中国当代十位男高音歌唱家荟萃音乐会”。在音乐会上,他为观众送上了自己改编和创作的民族歌曲,并演唱了多首世界名曲。经胡松华演唱介绍到我国的歌曲有《莫尔多瓦的玫瑰》(罗马尼亚)、《三套车》(俄罗斯)、《桑塔·露琪亚》(意大利)、《我的太阳》(意大利)、《船员之歌》(美国)、《牧场上的家》(美国)、《拉网小调》(日本)等。在演唱时,这些歌曲都经过了他在民族气质、语言情趣、演唱风格等方面的精心推敲,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1992年,已过花甲之年的胡松华和夫人发起了一次“自我挑战”,自筹资金,自组摄制组,用“走十万里路、唱十万里歌、谢十万里情”的艺术构想,历经3年的时间,走访了各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拍摄了12集多民族音乐电视艺术片《长歌万里情》。其间,为了弥补经费的不足,胡松华还变卖了北京的祖宅。

胡松华向藏族学员讲授声乐技巧

在《长歌万里情》中,胡松华录唱了近百首歌曲,许多都是他多年来的心血之作,如《猎鹰》《祝福故乡吉祥》《天涯海角系我心》《欢腾的山》《我家墙上挂满刀》《心留石林》《版纳情思》《重归阿佤山》等。在将它们拍摄成音乐电视艺术片时,胡松华为每一首歌曲都设计了分镜头文本,煞费苦心。有一次,在3000多米的高原上,他边吸氧边拍摄,病倒了就晚上住院,白天坚持拍摄,让大家深受感动。

1994年10月,《长歌万里情》在北京电视台首播,引起全国轰动,被观众誉为“贴近大众的多民族艺术精品”。影视音乐界称赞胡松华此举是“壮行边疆十万里,高唱民族百首歌的壮举加创举”;曹禺特地为他题字“豪杰壮心,老骥万里”;作曲家瞿希贤也题写了“赞歌一曲留史册,长歌万里壮山河”。

五、用歌声促进民族团结

几十年来,胡松华在艺术生涯中始终坚持从事多民族的声乐艺术创作和演唱,据统计,他接触过的少数民族约有48个,各民族人民的生活是他的艺术之根。“可以说,是众多少数民族用生活和艺术的乳汁哺育了我,各民族母亲扶着我走进艺术殿堂,乃至走向世界。”“我认为,至高无上的荣誉是做多民族的儿子,这个比任何职称都高贵,都能引起自豪。”

胡松华的启蒙老师郭淑珍曾这样评价他:“在中国歌唱家里,他是卓尔不群、独一无二的成功特例。”哈扎布也曾说:“胡松华能用我们蒙古族的嗓子,唱好连蒙古族人都难唱好的古典牧歌,能让蒙古族人喊出‘赛罕’(真棒)、‘玛奈胡松华’(我们的胡松华),真不容易!”

与此同时,国外友人也对胡松华给予了赞美。小提琴家梅纽因曾说:“胡松华给我留下了极为美妙的印象和经久难忘的歌声。”意大利男中音歌唱家吉诺·贝基则评价:“他的歌唱技巧是具有世界水平的、高难度的男高音演唱技巧,他在这方面取得了难能可贵的成就。”在罗马尼亚、瑞典,一些歌剧演员也曾对胡松华表达敬佩之意,说他演唱的颤音特技“像是从喉咙里飞出了一只银铃般啁啾的小鸟”。

除了唱歌,胡松华闲暇时经常题字作画,他曾说自己是在用“书画之气补歌唱之气”。胡松华最喜欢画的是鹰、马、松、石,还亲自书写诗作。启功曾为他的书房题写斋号“养气斋”,迟浩田将军也书赠条幅“书画歌并茂,德才艺同辉”。

2000年,为了培养各少数民族的歌唱人才,胡松华南下珠海,成立了“胡松华艺术研究室”。他通过到贫困边疆义务讲学,免费培训了来自8个少数民族的10位学员。

在教学中,胡松华提出了“因族施教”的培养方法,依据不同的民族特质、文化传统背景及语言习惯,为不同民族的学员设置了独特的教学方略。他还常常提醒学生“要学习古今中外各种技法,同时一定固守住自己民族的元真品质和心神状态”。

2003年,“胡松华艺术研究室”在广州举办了“雏燕飞鸣”多民族弟子毕业音乐会,在社会上引起热烈反响。如今,这些学生有的成了专业演员,有的则回到家乡,继续寻找本民族的歌唱人才。

2007年,76岁高龄的胡松华参加了中央电视台和文化部举办的两台春节晚会。2008年,他又为北京奥运会高歌《再举金杯》。

2013年,胡松华历时两年,汇集62首民族歌曲,推出了专辑《环抱大天地》。他说:“《环抱大天地》是感恩我从艺60多年来40多个民族母亲的哺育深情。”同年,胡松华荣膺中国音乐金钟奖“终身成就奖”。

如今,胡松华这棵“歌坛常青树”依旧心系民族母亲,依旧用歌声促进着各民族之间的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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