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

出版日期:2015-09-01 文章字数:8874字 浏览次数:0

黄永玉

一、在动荡年月自学成才

黄永玉

1924年7月9日,黄永玉出生于父母客居的湖南省常德县。他的祖籍是湖南凤凰,老家在凤凰城的沱江镇。长到半岁后,他就随父母回到了凤凰老家。他的父亲是当地男子小学的校长,母亲是当地女子小学的校长。

湘西凤凰是个神奇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民居古色古香,民风淳朴而有野性,生活恬静而又不乏波澜,有一种令人刻骨铭心的美。对黄永玉来说,故乡不只是记忆,不只是人到他乡之后的刻骨留恋,而是一种艺术上的必不可少的想象,一种不断地能够提供创造力的源泉。

湘西自古民风强悍,不少人从小习武。黄永玉从小也学过武、练过拳,在学校念书时也常与人打架斗殴。这也使他后来的人生经历多了几分顽皮和率真,使他的艺术创作多了几分激情和野性。

到了上学的年龄,黄永玉进入凤凰县岩脑坡县立模范小学读书。小学毕业后,他又独自来到福建厦门的集美中学读书。在那里,他总是因考试成绩不好而留级,多达5次,读了3年才念到初二。抗战爆发后,学校迁入安溪县。不久,由于时局动荡,黄永玉就辍学外出谋生。因此,黄永玉一生只接受过小学和不完整初级中学教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拼拼凑凑上了八年半的学”。

不过,黄永玉在集美学校却并非一无所获。集美学校是爱国华侨陈嘉庚先生创办,学校很有规模,图书馆有六层楼。三年间,黄永玉基本上把图书馆的书从头到尾都翻了个遍。图书馆中午关门常把他锁在里头,吃不成饭,他索性就躺在过道的地毯上读书。正是如此广泛的阅读,让黄永玉终身受用不尽。

辍学之后,黄永玉几乎走遍了大半个福建,在码头上干过苦力,当过小学、中学教员,做过陶瓷作坊的小工(一说是福建德化瓷器场的绘图员),历尽了沧桑。这段近乎流浪的生活,给了黄永玉丰富的历练,掌握必要的生存技能。

20世纪50年代初,黄永玉在香港举办画展

1938年,黄永玉参加了金华的野夫、金逢孙主持的中国东南木刻协会。1939年,他的木刻作品《下场》发表在福建永安宋秉恒主持的《大众木刻》月刊上,得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笔稿费。此后一段时间,黄永玉主攻木刻版画,并以此谋生。

20世纪4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黄永玉辗转于福建、江西、上海,一方面教书,先后担任过福建长乐培青中学、福建南安芙蓉村国光中学、上海闵行县立中学等学校的教员;一方面从事木刻创作。此外,他还曾任国民政府教育部戏剧教育工作队美术员,江西信丰民众教育馆美术主任,《上饶报》美术编辑等。在这期间,他创作了不少木刻作品,还自印了数种木刻集,举办过小型的个人风景画展。

抗日战争时期,由于受到“左翼”文化的影响和熏陶,黄永玉也曾与热血青年一起发传单、游行,参与了一些轰轰烈烈的文化救国运动。1947年,经野夫、李桦等人介绍,黄永玉在上海参加了中华全国木刻协会,从事木刻运动与创作活动,刻反饥饿、反内战的木刻传单及其他木刻。此后,他还先后在中华全国木刻协会担任理事、常务理事。

20世纪40年代末,黄永玉又辗转到了台湾和香港,从事木刻创作,做自由撰稿人,还担任过电影编导。1948年,他在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举办了第一次正式的个人画展。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黄永玉留居香港,先后担任香港《大公报》美术记者,香港《新晚报》美术编辑,香港长城电影公司长城画报美术编辑;同时进行木刻创作。其间,在香港又举行了两次个人画展。

二、艰难岁月见真情

1953年2月,听从表叔沈从文的劝告,黄永玉与妻儿从香港回到内地,进入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科(后来的版画系),先后担任讲师、副教授、教授。参加中国美术家协会后,他还先后任理事、常务理事、副主席、顾问。

黄永玉自称“湘西老刁民”,他特立独行、敢怒敢言、宁为玉碎、不求瓦全的倔强性格,在接下来的政治生态中,总是给他惹来不少麻烦。而在那些艰难的岁月,与他一起共患难的,是他的家人。

黄永玉和妻子张梅溪

黄永玉的妻子张梅溪,是他在江西一个县级的小艺术馆里结识的。这位天真纯朴、聪明伶俐的广东姑娘很快深深地吸引了他。张梅溪的父亲是一位很有钱的将军,她在家庭的熏陶下从小就酷爱艺术和文学。当时有好多人都在追求张梅溪,其中不乏潇洒青年。为了打败竞争对手,黄永玉选择定点吹奏小号,向姑娘展开了攻势。每次意中人出现的时候。黄永玉都在楼上吹起小号,虽然技术不怎么高明,但是定点吹奏很是奏效,终于打动了姑娘的芳心。

俩人相爱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张梅溪的父亲耳里,女儿被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家里人也都反对,劝她不能跟一个流浪汉结婚。但张梅溪矢志不渝,后来只身一人从家里跑了出来。到了黄永玉当时所在的赣州,黄永玉不无担忧,试探着问张梅溪:“如果有一个人爱你,你怎么办?”她故意说:“要看是谁了。”黄永玉说:“那就是我了。”她回答:“好吧。”于是,黄永玉文学艺术界的朋友都撮合道:“结婚吧,反正她不要回去了。”就这样,他们在一家小旅馆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1966年搞“四清”运动的时候,黄永玉因为《罐斋杂记》一文中的一句话遭到严厉批评。那段时间,他白天半天挨批斗,晚上回到家,半夜三更开始画画,有时一画就是一通宵。妻子总是及时替他拉上窗帘,一听到外面有响声,马上就要他把东西收起来。

黄永玉的猫头鹰画作

20世纪70年代装修北京饭店,周恩来总理把李可染、李苦禅等当时一批“下放”的画家都请回来做装修、配画工作。当时黄永玉被安排负责18层的整体设计。到快过年的时候,黄永玉和吴冠中、袁运甫、祝大年四人到重庆旅行、写生、设计,听人说“北京不得了了,办黑画展批黑画了,有个人画了个猫头鹰,结果出大事了”。他不以为然地说:“画个猫头鹰有什么了不起呢?我也画过。”大家也不知道就是在批他。后来,他自己跑去看展览,一看他的那只一眼睁、一眼闭的猫头鹰挂在中间,批得最大的一个就是他。

很快,黄永玉被关了“牛棚”——一家人被赶进一间狭小的房子。那间房子紧挨人家的墙,光线很差。张梅溪身体本来就弱,加上这种打击,很快就病倒了。黄永玉心急如焚,请医生治了也不见好,便灵机一动,在房子墙上画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窗子,窗外是绚丽的花草,还有明亮的太阳,顿时满屋生辉。后来,黄永玉下放到农场劳动了三年,在那段时间里,妻子张梅溪一直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外来的打击。

黄永玉在“牛棚”中曾经偷偷地写下长诗《老婆呀,不要哭》,安慰妻子。在诗中,他对她说“一百年不变”。这首诗,也成了黄永玉的诗歌名作。

当然也还有很多好心人,在黄永玉身处逆境时给了他真诚的友谊。在所谓“黑画展”推出之后的一天清晨,有人将一只京城罕见的猫头鹰悄悄拴在了黄永玉家门口。这份表达着正义感的真情令黄永玉感动万分,日后他大画特画猫头鹰来作纪念。一位老花匠不惧引火烧身,坚持每天给他送来一束鲜花。正是这些普通群众发自内心的真情,成为黄永玉苦难中的精神支撑,他为此感到欣慰:“一生充分享受友谊,感情没有受到污染。”

三、画坛“鬼才”“多面手”

在中国美术界,黄永玉是自学成才者之一,不但有“画坛鬼才”之称,同时还是少有的“多面手”,版画、漫画、国画、油画、雕塑、工艺美术样样精通,并且在几个门类里同时取得了杰出的成就。

黄永玉木刻作品《劳军图》局部

黄永玉的美术创作是从木刻开始的。1939年,他发表了自己的第一幅木刻作品《下场》。1940~1941年,他刊印了自己的第一部手印木刻集《烽火闽江》(入收作品25幅)。1942~1943年,他又自印木刻集《春山春水》。之后,他为诗人彭燕郊等刻过插图,给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旋律的童话》作过木刻插图,还作了《失乐园》《拜伦像》《自刻像》《玛耶诃夫斯基像》等,并在寻乌县举办了个人风景画展。1947年,经人介绍他在上海参加了中华全国木刻协会。

新中国成立之初,还在香港的黄永玉参加港九慰问解放军的“劳军画展”,创作木刻《劳军图》。到北京任教后,他先后创作的木刻作品有《齐白石像》(1954)、《雪峰寓言插图》《叶圣陶童话》插图、《森林组画》《阿诗玛》插图(1956)以及《南湖》《百合花》《齐白石》《人民总理爱人民》等,出版有《黄永玉木刻集》(1956)。其中《齐白石像》《阿诗玛》等是他的木刻代表作,《阿诗玛》还荣获莱比锡插图银质奖和意大利“司令荣誉勋章”。

与木刻版画齐头并进的是漫画,这也是黄永玉画作的大宗之一。他的一些杂文,往往是与漫画结合出版的。

《黄永玉和他的画》书影

1976年,黄永玉开始研究和创作中国画,进入他创作的第三个阶段。他的国画创作不同于传统国画的人物画家或山水画家,题材没有局限,人物、山水、花卉均有,手法上结合了漫画方式。在意大利旅行写生之后,又在用中国笔墨表现西方风景上作了探索。1979年,在北京举办《黄永玉画展》。此外,毛主席纪念堂北大厅的绒绣挂画《祖国大地》(山水)、第一轮生肖邮票中的猴票,都为他累积了盛名。

从1989年移居香港到2004年回到北京建造万荷堂,黄永玉的创作进入另一个重要时期,大幅面的创作越来越多,荷花成为他表现最多的题材。他的绘画渐入老境,笔墨也越来越成熟。这个时期,作品数量增多,尺寸加大,同时在雕塑中融入了绘画的专长。80岁以后,黄永玉创作欲望并未消减,反而更加肆意挥洒,体现出与众不同的风格。

数十年来,黄永玉在国内外举办的个人画展几乎无以计数。在国内,他不仅在北京、广州等地办过个展,还在香港、台湾办过画展;在国外,亚太地区的日本、东南亚各国及澳大利亚,欧洲的意大利、德国、挪威、法国,美洲的美国等国都举办过他的画展。

1980年,香港美术家出版社出版了《黄永玉画集》。其后,国内多家出版社相继出版了黄永玉的《湘西写生》《永不回来的风景》《中国近现代名画家集·黄永玉》等多本画册。1988年,外文出版社与湖南美术出版社还向海外推出了英文版的《黄永玉和他的画》。

1978年,英国《泰晤士报》用6个版面,对黄永玉其人其画作了专题报道。之后,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栏目对他作了专题介绍,国内多家媒体也频频播放他的专题。

2003年,黄永玉获得了全国美术家协会表彰的杰出艺术家“金彩奖”。

2006年10月8日,在家乡湘西,黄永玉无偿捐赠的个人博物馆在湖南吉首大学落成,馆里陈列了黄永玉的近200件作品和收藏,并展示有他的大型青铜雕塑作品《山鬼》。

2008年8月24日,黄永玉获得“奥林匹克艺术奖”。这个奖项旨在嘉奖那些推动人类艺术发展作出贡献的人。黄永玉是本届奥运会主办国唯一获此殊荣的艺术家,也是现代奥林匹克史上唯一获此奖项的中国人。8月31日,黄永玉被聘为中国国家画院版画院院长。

2011年,正值建党90周年,黄永玉创作了《九荷之祝》。同年,中国国家画院正式公布了首批16名中国国家画院院士名单,黄永玉名列其中。

2013年,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了14册《黄永玉全集》,其中美术8册,文学6册。

黄永玉作品《九荷之祝》

对于黄永玉的绘画,评论界见仁见智。赞誉者固然有之,批评者也不乏其人。比如,对于他后期浓墨重彩的荷花,有人认为这种表达方式结合了传统水墨和西方色彩,更接近当代人的审美时尚,也与20世纪中后期趋向写实的美学风格吻合;有人则认为这些作品色彩粗野,画面凌乱,几近涂鸦。

有的学者则从文化地理的角度分析了沈从文与黄永玉形象,认为湘西、沈从文、黄永玉这三者在外人看来,是彼此紧密相连的关键词。他们的文字与画笔,为我们从不同的角度了解湘西文化提供了通道。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都在成就“湘西神话”的同时,也最大地实现了自我的人生价值。一位美学专家说:“人们不仅仅是喜欢黄永玉,可能还夹杂了其他的社会审美心理。”这似乎不无道理。

黄永玉也并非对自己缺乏清醒认识。比如,有专家认为在20世纪,湖南出了两大画家,一位是齐白石,另一位则是黄永玉,并创造了一个“齐黄”概念。黄永玉听说,十分恼火,大骂荒唐,说自己“怎么可能与齐白石相提并论呢”。有人指出,这并非意味着黄永玉很谦虚,但他求实求真,这本身就是很难得的。

四、四大爱好“第一”之文学

黄永玉被称为一代“鬼才”,他博学多能,不仅美术行当里版画、漫画、彩墨画、油画、雕塑均有所成就,在文学这个行当里,亦是诗歌、杂文、随笔、小说、剧本皆能,并有不凡的成绩。

黄永玉(右一)和李可染(左三)等朋友在家中小聚

在1999年的一次演讲中,黄永玉给自己的四大爱好排位:文学第一,雕塑第二,木刻第三,绘画第四。在黄永玉心里,文学最是与众不同的,他说:“我有时候写到得意的时候自己会哈哈大笑,画画没有笑过,做雕塑也没什么好笑。”他把文学比作钢琴:“它全面,表现什么都可以,小提琴也好听,但没有钢琴这么丰富。文学的形式这么多样,这么有意思,这么细致,就像跟好朋友聊天一样,像聊天最后秘密的话一样,多开心。”

谈到自己的文学写作,黄永玉说中学时的两位同学对他影响很大。那时,他不停地留级,这两个同班同学升到了高中,他还在初中二年级。这两个同学都是南洋的华侨子弟,外文很好,他们没有嫌弃黄永玉,还教他如何看外国名著:看外国作品应当学英文、看原著,这对写作有好处。他们还告诫他,看翻译作品,碰到中文、外文都不好的翻译家,看了他们翻译的东西,就等于是趴在地上吃母猪的奶一样。黄永玉说,这句话对他影响很大,所以在写作(尤其是小说)中他“注意千万不要让我的读者吃母猪奶”。

黄永玉的文学创作似乎是从诗歌开始的,17岁时就有作品发表。他的诗歌作品有《老婆呀,不要哭》《一路唱回故乡》等。1982年,他的诗集《曾经有过那种时候》还曾获得中国作家协会举办的“第一届全国优秀新诗(诗集)奖”。

比较而言,黄永玉的写作,最多产、最出色的是散文,包括杂文和随笔。30年来,他写作出版的集子多达十几种,诸如《永玉六记》(《罐斋杂记》《力求严肃认真思考的札记》《芥末居杂记》《往日,故乡的情话》《汗珠里的沙漠》《斗室的散步》(均三联书店,1985、1997),《太阳下的风景》(百花文艺出版社,1984)、《黄永玉大画水浒》(作家出版社,2002)、《吴世茫论坛》(三联书店,1998)、《这些忧郁的碎屑》(三联书店,1998)、《火里凤凰》(文汇出版社,2002)、《比我老的老头》(作家出版社,2003)、《从万荷堂到玉氏山房》(卓娅摄影,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永不回来的风景》(湖南美术出版社,2006)、《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作家出版社,2006;人民文学出版社,2014)等。

黄永玉收藏的烟斗

《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书影

在黄永玉的一生中,意大利可谓他的第二故乡,儿子和女儿都生活在那里,他也在那里度过了接近一生中三分之一的美好时光。那里不仅有可供写生的美丽风景,更有意大利人无处不在的幽默感和快乐精神。黄永玉不仅在自己赠送意大利驻华使馆的画作《意大利随想》中,把意大利半岛画成了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女孩,而且写了随笔集《沿着塞纳河到翡翠冷》。这部随笔集写在1991年他67岁时,2014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重新校订装帧的中文本,意大利美术出版社则在当年11月出版了意大利文版。

2014年,黄永玉出版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无愁河上的浪荡汉子》的第一部《朱雀城》(80多万字,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这是一部自传体性质的作品,评论家们有人认为这部小说是“一部关于醒悟的小说”,其“文化的意义、文明的意义可以做更丰富和更复杂的解读”(杨庆祥);有人认为“这部作品包含着一种拒绝经典化的因素,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样一部作品放在中国当代史的脉络里,位置不是很清晰,其实正是这部作品的力量所在”(李敬泽)。

黄永玉则说,他写这部小说尽量用“故乡的思维”,以免读者趴在地上吃母猪奶:“写文章一般都有作为、然而之类的连接词,但我记忆中家乡人却没有,所以,我努力在文中做到这点。”

如今,黄永玉这部长篇作品的后续部分,仍旧在文学期刊《收获》上连载着,人们也在期待着下一部的出版。

五、与“比我老的老头”及其他

2003年,为了纪念故去的老朋友,黄永玉整理多年来写下的文章,出版了散文集《比我老的老头》。书中记述了钱钟书、张乐平、李可染、沈从文和好朋友黄苗子、郁风夫妇等人的故事。

黄永玉与弘一法师的奇缘,一直为人们津津称道。对此,黄永玉在他的长篇散文《蜜泪》里有过精彩的回忆:在开元寺里,捣蛋的黄永玉爬到玉兰树上去摘玉兰花,遇到一位“头顶秃了几十年”“还留着稀疏胡子”的老和尚,问他:“喂!你摘花干什么呀?”他答:“老子高兴,要摘就摘!”“你瞧,它在树上长得好好的……”“老子摘下来也是长得好好的!”“你已经来了两次了。”“是的,老子还要来第三次。”老和尚不动声色,招呼他到房间里坐坐。后来,他看到房间里的桌子上摆有丰子恺、夏丏尊的信件,方才知道遇到了高人。相处时间不长,弘一法师跟他谈过一些美术知识,拉斐尔、达·芬奇、米开朗琪罗……圆寂前四天,法师还给他写过一张条幅:“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世人得离苦。”20世纪90年代末黄永玉在北京通州修建万荷堂,主厅名“老子居”,就源于此,匾额是请吕正操将军题写的。

湘西同乡、表叔沈从文,自然是黄永玉最为亲密和心悦诚服的人。长文《太阳下的风景》里写到沈从文,文章最后一段写道:“我们那个小小山城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常常令孩子们产生奔赴他乡献身的幻想。从历史角度看来,这既不协调且充满悲凉,以致表叔和我都是在十二三岁时背着小小包袱,顺着小河,穿过洞庭去翻阅另一本大书的。”这是他们的共同之处。他从事文学创作,也多少受了沈从文的影响。他对表叔的《长河》喜欢得不得了,曾说:“我让《长河》深深地吸引住的是从文表叔文体中酝酿着新的变革。他写小说不再光是为了有教养的外省人和文字、文体行家甚至他聪明的学生了。我发现这是他与故乡父老子弟秉烛夜谈的第一本知心的书,一个重要的开端。”还说,“为什么浅尝辄止了呢?它应该是《战争与和平》那么厚的一部东西的啊!照湘西人本分的看法,这是一部最像湘西人的书,可惜太短。”

他们之间也有不同。黄永玉比沈从文更多漂泊,漂泊中不同的文学、艺术样式都曾吸引过他,有的成了谋生的手段;漂泊也让他看到了种种处世技巧,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面前,显然要比沈从文更为老练。相比沈从文的“文雅”,黄永玉则有一种“野气”。他自己就曾说:“他(沈从文)不像我,我永远学不像他,我有时用很大的感情去咒骂、去痛恨一些混蛋。他是非分明,但更多的是容忍和原谅。所以他能写那么多的小说。我不行,忿怒起来,连稿纸也撕了,扔在地上践踏也不解气。”有评论家也注意到了他们文学创作的不同,认为,沈从文是“营造”一个世界,而黄永玉则是在“呈现”这个世界(王继军)。

黄永玉性格爽直,甚至颇有几分刁蛮,不免让一些人对他畏惧三分,同时也使不少人乐意成为他的至交。

有的学生出于敬仰老师的绘画造诣,建议成立“黄永玉派”,黄永玉斩钉截铁地回答说:“狼才需要成群结党,狮子不用。”

六、“90后”老顽童

黄永玉从小就是个调皮鬼,老来仍旧是老顽童。年逾90的他称自己是“90后”,而熟知他的朋友则称他为“老顽童”。

众所公认,黄永玉本来就是个童心很重的人,老年时又“返老还童”。他的处事方式,他的文字表现,都体现了他的童心。因此,他经常可以玩出一些新鲜的花样来。他在北京的家,简直就是动物乐园。据说“万荷堂”没有人的时候,猫、狗、鸟可能便是这里的主人。

黄永玉爱讲玩笑,讲话风趣。面对“高深”的读者提问,诸如文艺复兴为何发生在佛罗伦萨,他说:“这个你应该去问意大利专家,我不清楚,我很表面。”有的问题他会直接反问:“你干吗要知道这个?”20多年过去了,心境有哪些变化?他回答:“我老了,意大利没老,还是那样。”有人问他平时怎么养生?他抬了抬手上的烟斗,回答说:“抽烟!”接着补充道,“还要晚睡、不吃水果、不运动、瞎聊天。”然后顿一顿说:“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黄永玉还是个“段子手”,他曾绘声绘色地讲自己在意大利的故事:“有一天芬奇镇有一个市集,老百姓卖自己制作的工艺品和食品,一个摊子挨一个摊子,其中两个摊子是本地植物学家展览自己培养和野外挖掘的蘑菇。我从小对野蘑菇深感兴趣,就跟摊主聊天,旁边来了一位胖胖的中年意大利人,高声问这位植物学家:‘请问有没有一种让老婆马上死掉的蘑菇?’话没有说完,跟在后面的胖夫人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拧了一下,大家笑成一团。”

黄永玉喜欢看足球,尤其喜欢意大利队。他自己在意大利居住的芬奇镇没有球队,他就喜欢佛罗伦萨队,因为离得最近。“翡冷翠离我们近,算是一块儿的,翡冷翠赢了比其他队赢了更重要。人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曾有朋友给黄永玉画了一幅漫画,他看后很是喜欢,于是便将它设计成了一尊铜像,立于“万荷堂”里:铜像上黄永玉的秃头上支棱着两只煽风耳,两眼笑得眯成一条缝,一张大嘴乐得咧到了耳根,赤裸着身体,左手提着腰间的遮羞布,右手端着标志性的大烟斗。黄永玉很喜欢这尊铜像,这也许就是他的自我镜像吧?

2007年,黄永玉登上了权威男性时尚杂志《时尚先生》6月号的封面。由此,他成为有史以来最老的“时尚先生”。

2013年9月10日,“黄永玉九十画展”在国家博物馆举办。展览展出了黄永玉1949~2013年创作的300多件作品,包括版画、国画、书法、油画、雕塑等。展厅里一幅长3米有余的书法作品,上写“世界长大了,我他妈也老了”,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这位“老顽童”的幽默率真。

黄永玉与万荷堂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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