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作光

出版日期:2015-09-01 文章字数:5559字 浏览次数:0

贾作光

一、热爱艺术,如愿学舞

贾作光

1923年4月1日,贾作光出生在辽宁省沈阳市“贾家园子”的一户满族富贵人家。小时候,他在家人的关怀下茁壮成长,度过了一个十分快乐的童年。

在贾作光的家乡,每到逢年过节,艺人们都会到街上舞狮子、扭秧歌、耍龙灯、划旱船,还会表演“大头和尚戏柳翠”的舞蹈。3岁那年,贾作光被母亲抱到街上去看表演,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些市井舞蹈,拍着小手要跟人家学。

回家后,贾作光把写对联用的红纸沾湿,挤出红水抹在脸上,又往耳边挂了两个红辣椒,然后开始模仿起民间艺人的表演。他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家里人乐个不停,可祖父却说:“从小看大,三岁到老,长大了也没出息,顶多成个戏子。”

年龄稍大一些后,哥哥便带着贾作光偷偷溜出去看戏。遇到人多挤不进去的时候,贾作光就着急得咬别人的大腿,人家揪住他的耳朵骂他是小狗,他就摆出一副“哎哟哎哟”的可怜样求饶。就这样,他总能挤到人群最前面,如愿以偿地看到戏。

上学后,贾作光常常混在女孩儿堆里,和她们一起蹦蹦跳跳,并带头跳当时盛行的校园舞蹈《葡萄仙子》和《小小画家》。那时,每到夏天,贾作光的家里都会种许多花,还架了一些葡萄藤,放学后,他常带着女同学一起回家玩扑蝴蝶的游戏。回忆当时的情景,贾作光说:“我那时挺可爱的,人见人爱。”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随着沈阳的沦陷,贾作光的家庭也随之败落。后来,爷爷和父亲相继辞世,母亲被迫给人帮佣,哥哥也去当了童工。为了减轻家庭负担,贾作光从学校辍学,被寄养在叔叔家里。后来,他进了雪花膏厂当学徒,给老板捶背倒尿壶,还捡过煤渣挣钱,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日子过得很辛苦,但贾作光依然每天蹦蹦跳跳,心态非常乐观。那时,他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电影,为了逃票,他就钻电影院的狗洞进去,就这样看了许多国内外的优秀影片。15岁时,贾作光偶然得知伪满洲国映画协会株式会社(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前身)的舞蹈演员训练班招收学员,于是便决定前去参加考试。

考试前几天,贾作光听说要先体检,想到自己视力不怎么好,他就背下了整个视力表,体检时顺利过关。接下来,正式考试的内容是随音乐表演“扑蝴蝶”。得知题目后,贾作光灵机一动,回忆起了小时候在家里扑蝴蝶的情景,于是便学着以前的样子“用双手扑,扑到了就高兴地拍手,然后假装蝴蝶又飞走了,再接着扑”。就这样,尽管没能跟上音乐节拍,他还是以生动的表演被培训班录取,师从日本舞蹈家、“亚洲现代舞之父”石井漠,开始正式学习舞蹈表演艺术。

二、苦练功底,初试牛刀

在映画协会株式会社,贾作光如饥似渴地学习舞蹈表演艺术。在石井漠及其助手吉村晨彦的指导下,他学习了芭蕾和现代舞的基础训练课,还上了民谣、日本古典音乐以及创作实习课。虽然训练和学习的过程十分严苛,但贾作光从中汲取了大量营养,为日后创作和表演舞蹈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

在上训练课时,由于起步较晚,贾作光不得不付出比其他人多百倍的努力。他的腿不够直,脚弓也很硬,为矫正体形,他干脆把双腿捆在一起,一捆就是好几个小时,等放开后已经不能走路。

“贾作光舞姿”简绘

在上理论课时,贾作光不仅学习了一般的表演理论知识,还在石井漠的指点下阅读了《世界美术全集》,从埃及古老的艺术雕刻、印度佛教塑像和壁画中寻找灵感。后来,为了培养想象力,他有时只用鼓来打节奏,在节奏中展开想象;有时又用音乐结合自然景物,在鸟飞、鱼游、风动、雪飘中展开想象。

学习期间,贾作光创作了第一部舞蹈作品《迷途的羔羊》。在作品中,他以羔羊拟人,表现了当时国人看不到前路的迷惘状态,虽然舞蹈语言尚未成熟,却已经显露出了紧扣时代脉搏的倾向。

一次,贾作光观看了电影《渔光曲》,深受感动,于是便创作了同名独舞。在表演时,他头上扎着绸子,身穿喇叭裤、赤脚,拖着一条用纸壳制成的破渔船,在《渔光曲》的歌声中缓缓起舞,引起了观众的强烈共鸣。这是我国舞蹈史上首个以现代舞形式表现人民生活的作品,贾作光“虽然没有见过渔民,服饰上欠缺渔民形象,但愿意表现渔民的受压迫”,体现了他深入生活,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创作风格。

紧接着,贾作光又创作了《狼与羊》。结果,映画协会株式会社的领导认为这部作品有用寓言影射日本侵略的嫌疑,下令禁演,还说贾作光“心坏了”。

1941年,日本开始在伪满洲国实行“征兵制”。为了不去战场上当“炮灰”,贾作光在体检中不再假装视力好,体检不合格成了“国兵漏”,留下当劳工修战壕。在此期间,他接触到了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明白自己很可能修完战壕就被杀死,于是便在1943年托人办了张“出国证”,前往北平。

在北平,贾作光接触到了一批进步学生,并组织了“作光舞蹈团”赴各地演出。其间,他创作演出了《苏武牧羊》《少年旗手》《魔》《西线无战事》等作品,体现了进步的艺术追求和崇高的爱国情怀。

三、深入牧区,激情创作

1947年,贾作光在舞蹈大师吴晓邦的带领下前往内蒙古,加入了内蒙古文工团(今内蒙古歌舞团),从此与民族舞蹈结下了不解之缘。

同年,贾作光随文工团来到了乌兰浩特。刚到那里时,他很难适应那里的生活习惯。当地人穿的都是民族传统服装,而他却西装革履,走路还要扭一扭,显得很不协调;他本来不吃羊肉,看到牧民吃饭不洗手,直接拿起血淋淋的手扒肉大快朵颐,就更难以下咽,一连饿了三天。

一次,在联欢晚会上,大家让贾作光跳牧民的舞蹈,他就结合所学,即兴创作了《牧马舞》。由于不了解牧民的生活,他跳的实际上是西班牙舞,大家当场指指点点的。有人告诉他说:“套马杆直冲着前面不对,那就杵在肚子上啦。”

贾作光表演《牧马舞》

第一次在草原上跳舞就闹出了笑话,贾作光心里十分懊恼,产生了“你们现在看不懂我的舞蹈,下个世纪就看懂了”的消极想法。看见贾作光无所适从的样子,吴晓邦就开导他说:“你走得太快了,一定要适应,要先学习。不要嫌弃,要尊重人家的风俗习惯。”

渐渐地,贾作光被牧民们的勤劳勇敢所感染,开始慢慢转变。他先是习惯了不洗手吃饭,见到羊肉抓起来就啃,之后又学会了放羊、挤奶、拾粪。为了改编《牧马舞》,他仔细观察牧民如何套马,并学起了骑马,为此吃了不少苦:“刚上马,烈马一溜烟奔向悬崖猛冲,要把我甩下悬崖,现今都留下了伤痕。”

在改编《牧马舞》时,贾作光用心摸索,把牧民勤劳勇敢的精神状态提炼为主题,并把他们挤奶时肩膀的前后抖动,以及骑马扬鞭、梳辫子等动作都融入了舞蹈中。在设计抖肩、套马等舞蹈动作时,他还细分了大、小“挽手腕”、软、硬“动肩”的不同姿势。最终,当改编过的《牧马舞》呈现在牧民面前时,大家都发自内心地鼓起了掌。

在这次实践后,贾作光的创作激情被充分激发。1948年,他创作了展示军人阳刚外表和儒雅气质的男子群舞《马刀舞》。第二年,他又创作了达斡尔族女子群舞《哈库麦舞》,表现出了达斡尔族妇女豪爽的性格和嬉戏时的情态。1952年,《牧马舞》和《马刀舞》荣获内蒙古自治区舞蹈比赛一等奖,《哈库麦舞》获二等奖。

1949年,贾作光又自编自演了一部男子独舞《雁舞》,借助大雁的形象抒发了草原人民的思想感情。在舞蹈中,他用细腻的动作姿态、流畅的舞台调度、铿锵有力的音乐渲染,将草原人民豪放勇敢的精神风貌创造性地表现了出来,成为舞台上的又一部经典作品。后来,许多牧民在蒙古包里看到贾作光的舞蹈,都亲切地称他为“呼德音夫”(草原之子)、“玛奈贾作光”(我们的贾作光)。

四、为舞蹈事业倾情奉献

新中国成立后,贾作光随内蒙古歌舞团来到了鄂尔多斯高原。在那里,他根据当地十分流行的祭祀舞“查玛”,创作出了著名的群舞《鄂尔多斯舞》。在舞蹈中,贾作光把“查玛”舞中的动作加以变形、发展,创造了甩手下腰、单腿扳腰等动作,并融入了牧民骑马、挤奶、梳头等生活动作,展现了蒙古族人民新的面貌。

贾作光向少数民族舞蹈演员传授舞艺

后来,《鄂尔多斯舞》成为全国各个文艺团体在慰问演出时的常演节目,受到了一致好评。舞蹈史学家王克芬曾这样评论这部作品:“‘查玛’原本的舞蹈在架势、造型、动律上有着粗犷豪放且威严的特点,而贾作光涤去其中的威严,保留粗犷豪放,让蒙古族的情感和特有的性格、气质自然显露无遗。”

1952年,贾作光编导了男子群舞《鄂伦春舞》,在内蒙古自治区舞蹈比赛上获二等奖。后来,他又创作了《挤奶员舞》《盅碗舞》和《敖包相会》等表现蒙古族人民生活的舞蹈作品。

贾作光在北京舞蹈学院授课

“文革”开始后,贾作光被指为“反革命”进行批斗。然而,即使身处险境,他依然心系舞蹈,用舞台幽默来化解痛苦。当时,大家都高喊“打倒贾作光”,他就跟人家说:“你甭打倒我了,我自己趴下。”结果他真的就趴下了,并想象这是自己的一个舞台动作,以此减轻内心的痛苦。后来,别人又说他是“反动学术权威”,是特务,他就想象着“我到过苏联,和当时苏联最有名的舞蹈家乌兰诺娃同台演出,这是只有我能执行的‘特别任务’”。

一天,贾作光到大礼堂叠丝绒幕,不小心摔了下来,脚粉碎性骨折。在医院里,他醒来后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还能跳舞吗?”当时妻子不在身边,贾作光就自己动手做拐杖,忍着疼痛坚持走路,直到完全康复。

“文革”后期,贾作光迎来了又一个创作高峰。1973年,他创作了反映邮递员奉献社会的《鸿雁高飞》,两年后又创作并表演了《牧民见到了毛主席》。

1977年,贾作光创作了鄂温克族女子群舞《彩虹》。《彩虹》是一支欢快悠扬的舞蹈,以自然界雨过天晴后出现的彩虹表达了“四人帮”倒台后鄂温克族人民欢快的心情。后来,在国庆30周年全国文艺会演上,这部作品荣获了二等奖。

1978年,贾作光创作了表现蒙古族妇女热爱家乡的女子独舞《喜悦》,在叙述性的动作语言中表现出了蒙古族妇女的时代精神。作品由舞蹈家敖德木勒表演,受到国内外观众的欢迎,有一次连续谢幕6回之多。后来,贾作光又编排了《海浪》《任重道远》《万马奔腾》《希望在瞬间》等舞蹈,广受赞誉。

1983年,国标舞传进中国,老一辈舞蹈家大都认为它“低级下流”,可贾作光坚持对其进行正确引导。后来,国标舞成为很多人喜爱的舞种之一,“现在中国国际标准舞协会有80多个团体会员,15万人参加。中国去参加国际标准舞大赛,其他国家都害怕呢”。

20世纪90年代后,贾作光逐渐退居二线,继续为我国舞蹈表演事业无私奉献。

五、永驻舞蹈青春

半个多世纪以来,贾作光集舞蹈表演、创作、教学于一身,为我国各民族舞蹈事业作出了极大贡献。

在贾作光的舞蹈表演中,人们总会发现两个耀眼之处——表演即兴、以情动人。谈到“表演即兴”,贾作光说:“即兴时所产生的新的舞蹈动作和技巧,可以是精彩的、新颖的,那是连表演者自己事先也无从知道的精彩舞姿,那是心灵与肉体、情绪与动作相结合的一种完美创造。”提及“以情动人”,他说:“舞蹈就要体现舞者的灵魂,灵魂不纯洁,不能很好地向人民学习,你的精神境界就无法高远,体现不出民族的情感。”

贾作光不仅在舞蹈表演中融入了对人民的深厚情感,在舞蹈的创作中更注重反映时代,反映人民的生活。几十年来,他共创作了150余部舞蹈作品,既有表现蒙古族豪放刚健的《牧马舞》《鄂尔多斯舞》,描绘达斡尔族妇女泼辣、憨实、热烈、奔放性格的《哈库麦舞》;也有再现鄂伦春族人民幸福生活的《鄂伦春舞》,提炼鄂温克族人生活习俗、抒发百姓“文革”后劫后余生心情的《彩虹》;以鱼为形象、表现傣族人民自由生活的《嘎巴》,以及无论在舞蹈形式或思想上都具有开拓意义的《海浪》《希望在瞬间》。

在上述作品中,《鄂尔多斯舞》曾在1955年波兰华沙举办的第五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上荣获金奖;《牧马舞》《鄂尔多斯舞》《海浪》曾在1994年“中华民族20世纪舞蹈经典”评比中获经典作品金像奖。

《雁在说:贾作光自传》书影

回顾自己的创作之路,贾作光说:“我的作品没有一个是哀怨、悲观的,因为我在创作过程中总是充满热情,向往美好。”吴晓邦曾这样评价贾作光创作的舞蹈:“他的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形成风格独特的贾派舞蹈。贾派舞蹈不仅在中国舞蹈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世界舞台上也十分出色。”

除了表演和创作舞蹈,贾作光还致力于培养新人,将舞蹈艺术发扬光大。他曾经在20世纪50年代参与创建北京舞蹈学校(今北京舞蹈学院),亲自指导学生们跳舞,并常常深入农村指导民间歌舞,在许多专业歌舞团体中担任艺术指导。此外,贾作光还先后出访过40多个国家和地区进行文化交流、表演与讲座,并多次担任国际舞蹈比赛评委。他的舞蹈不仅影响着中国,还影响着世界。

2002年4月,“贾作光从艺65周年”座谈联欢会和贾作光铜像揭幕仪式在北京隆重举行。2003年12月,贾作光荣获造型表演艺术创作研究基金会颁发的“表演艺术成就奖”。2006年6月,他出席香港国际舞蹈节开幕式,并做了题为《中国舞蹈与当代创作》的学术演讲。之后,“贾作光舞蹈艺术观礼”活动在港举行,活动上展示了贾作光从艺近70年的艺术硕果,吸引了社会各界人士的目光。

2011年,贾作光荣获文化部授予的“中华艺文奖·终身成就奖”。2014年,他出版了《雁在说:贾作光自传》(上海音乐出版社),让更多人了解了他的艺术生涯。如今,虽已年逾九旬,贾作光仍惦念着舞蹈事业,对艺术的赤诚造就了他的大师风范,更使他的舞蹈青春得以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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