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梭戛生态博物馆现场会
根据1999年9月10日龙超云副省长关于在年底召开民族村镇会议的指示精神,省人民政府将会议时间定在了12月1日至2日,并邀请省人大、省政协的领导光临大会,同时也邀请国家文物局与中国博物馆学会的领导、专家现场指导。参加这次会议的有相关省直单位、地(州、市)建设及文化部门,六盘水市和六枝特区人民政府,与生态博物馆建设有关的花溪区、锦屏县、黎平县人民政府,参加的新闻单位有贵州日报社、贵州广播电台、贵州电视台。
11月25日,我接到苏东海先生的电话,说已接到了会议邀请函,他将和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李耀申处长、中国博物馆学会安来顺先生一同出席这次大会。
12月1日,龙超云副省长在与会的省文化厅、省建设厅、省财政厅、省计委、省民委、省交通厅、省旅游局、省扶贫办等单位领导的陪同下,于中午到达梭戛生态博物馆,六盘水市、六枝特区的有关领导早已等候在那里。这时某旅游公司在梭戛生态博物馆建宾馆的施工现场已经停工了,工人们不知去向,只见施工工地一片狼藉,一块绿色的菜地被挖得像战壕一样。开挖基槽时取出的土将一块块长方形的地基堆成了小山,那些天真活泼的孩子们就站在小山似的土堆上来回跑着玩耍。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接到了徐美陵馆长的电话,说某旅游公司要在生态博物馆所界定的范围内建一栋三层楼的旅游宾馆,并已着手挖基槽。
省文化厅将此事向省人民政府做了汇报。省人民政府决定派出李克强副秘书长前往梭戛了解情况。11月上旬,我陪同李秘书长到了六枝。是日,六盘水市文化局安江局长、六枝特区人民政府郑学群副区长、徐美陵馆长等一起到了梭戛生态博物馆。
就在资料信息中心的正对面不到一百米的几块包谷土里,有十多个工人正在挖基槽。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来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游客,便诉苦说,山上施工非常不方便,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蔬菜,还说这家公司的老板不准时发放工资等。问他们是哪家旅游公司,公司老板姓什名谁,他们一概不知,说这是转包给他们十多个人的土方活路。这三块长条形的包谷土被切断成一个个“豆腐干块”,路边、院坝里全堆着高高的从基槽里挑出来的泥土,工人们在院坝的左角上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工棚和厨房,一个女工提了半桶水上来,见人便说:“你们在这个季节最好不要来参观,这里吃水都很困难了,我煮饭都没有水,我也打算不在这里干了……”她发了一通牢骚,见没人理会她,便自言自语:“水都没得喝,还建哪样鬼宾馆啊。”
一行人到了寨门前面约200米的一个山垭口,这里是通往陇戛寨的必经之路。就在路的左边,也有十多个工人在建一间石头房,房子已砌得有米许高了。问工人这间房是建来干什么的,工人回答说,修的是旅游售票房。随后李秘书长问郑区长知不知道此事,郑区长说她不知道,因为她不分管旅游,而分管旅游的副区长并没有和她通气。而且在之前郑区长特地向主要领导汇报了此事,说不能在生态博物馆的范围内建旅游设施,以免破坏了社区的文化景观,领导也答应对此事进行协调。所以,一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李秘书长了解情况之后,当即要求六枝特区人民政府立即对该旅游公司做出停工的决定,之后又以省政府函件的形式就此事向六盘水市和六枝特区人民政府做了通报。
纺纱,是箐苗妇女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12月1日,当龙副省长来到现场时,六枝特区区长朱绍能对龙副省长说:“我们已下令停止施工了。”
龙副省长说:“发展旅游必须以保护文化为前提,建旅游宾馆不要建在生态博物馆社区内,可以建在社区之外,建在社区内就将文化景观破坏了,文化景观遭到了破坏,优势就不存在了,我们拿什么来发展旅游?”朱绍能区长表示会就此问题在大会上拿出六枝特区人民政府的意见。朱绍能区长是在一年前从六盘水市调到六枝特区的,是一个务实派,四十岁左右的人,年富力强,工作稳健。他来六枝任职后,很关心梭戛生态博物馆的建设和发展,今天在龙副省长的面前没有推卸任何责任,没有当场责怪特区的任何人,体现了自己的政治品格。就建宾馆一事,在第二天的大会上,由郑学群副区长代表六枝特区人民政府做了在梭戛生态博物馆内停建旅游宾馆的五条意见,使这一问题最终得以彻底解决。大会上,龙副省长在报告中强调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龙副省长用了大量的篇幅,论述了以世界文化的视角来审视保护贵州民族村寨的重大意义。她指出,在现代化和经济全球化的当今世界,保持文化的多样性尤显重要。在谈及贵州民族村镇的现状和存在的问题时,龙副省长说,市场经济的大潮对民族村镇的保护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以赢利为目的的民族村镇旅游开发给历史和民族文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相当一部分人还认识不到它的严重性,所以我们应该警觉起来,绝不能为了短期的经济利益损失掉珍贵的民族文化。我们要借鉴生态博物馆的理念去推动贵州省民族村镇的保护和建设,应该扩大民族村镇保护的含义,将环境保护纳入民族村镇保护的内容;民族文化保护不仅是对有形文化遗产的修复和保护,更重要的是提高民族村镇村民的文化自尊心和自信心,提高他们对文化价值的认同感;同时,还要提高民族村镇社区居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使他们充分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只有富裕起来的村民才是民族文化保护的中坚力量。
大会还特地安排了中国博物馆常务理事、贵州生态博物馆领导小组组长苏东海先生发言。
苏东海先生的发言没有专门谈生态博物馆的理念和建设,而是重点谈了旅游与文化的关系。他特别引用了国际旅游组织负责人谈旅游是一把“双刃剑”的观点。他讲述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由于现代化进程的推进和航空事业的发展,推动了世界旅游的迅猛发展,旅游业成为很多国家发展经济的一个朝阳产业,而民族文化遗产则成为发展旅游的灵魂和物质载体。但过度的旅游开发虽然获得了一份丰厚的经济收入,同时也对文化遗产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从而又断送了旅游景点。由此他阐述了生态博物馆和旅游的关系,他认为,一方面,生态博物馆是一个特殊的旅游景点,它适应不同层次的游客,它的特殊性在于它的文化的独特性。梭戛的苗族文化有其地域特点,是区别于其他地区的苗族文化的,如果过度地进行旅游开发,势必对环境和文化造成破坏。另一方面,生态博物馆接待游客的理念不同于一般的旅游景点。生态博物馆称游客为“来访者”,所谓“来访者”,是到生态博物馆社区的村民家里来作客的,是来体验文化、研究文化的,因此,生态博物馆对“来访者”有一定的行为规范。比如,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时,不能擅自进入主人的家里。而对于村民来说,必须是用主人的身份来迎接客人,要热情、真诚地把自己优秀的文化介绍给客人,对客人不能有欺骗和勒索行为,在金钱面前要保持民族的自尊和自重。
生态博物馆作为传播知识和社会教育的终身课堂,是不能卖门票的,卖门票就不是生态博物馆,而沦为一般的大众旅游景点了。鉴于此,生态博物馆必须控制游客人数,如果游客大量地涌入,就会对环境和文化遗产造成破坏,也会直接干扰社区村民的生产生活。
生态博物馆更适合一些特殊的人群,即专家学者型的游客,如环境学者、生态学者、人类学者、民族学者、民俗学者、文化学者、博物馆学者等,当然也不排斥一般游客,只是说要控制一般游客的数量。如果将生态博物馆当成一般的开放性的旅游村寨,为旅游团队搞歌舞表演,也就失去了建生态博物馆的意义。
苏东海先生还提出,旅游和文化应找到一个平衡点,形成合力,达到双赢的目的。像某旅游公司在梭戛生态博物馆范围内建旅游宾馆的行为,既不利于民族文化的保护,又不能使旅游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目的,这种追求短期经济效益的做法就不利于双赢。
这次会议是以梭戛生态博物馆为缘由发起的第一次事关贵州民族村镇保护与建设的工作会议,会议虽然时间短,但取得了丰硕成果:
可以说,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贵州民族村镇保护与建设领导规格最高,组织机构和法规最健全,学术含量最高,保护的民族村镇最多,经费最充足的一次保护行动,它将载入贵州民族文化保护的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