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博物馆在贵州选点已成为现实
回到贵阳后,我口头上向贵州省文化厅的领导做了汇报,厅领导认为,如果这件事办成,将为贵州文化对外合作立一大功。
1995年3月25日上午,苏东海先生从北京发来电报。电报的主要内容有三个方面:
苏东海先生的电报虽然讲了三个内容,但最主要的还是确定考察点。选点有很高的学术含量,并不是简单地选择一个风景名胜区,而是要以生态博物馆理念为蓝本,从各方面衡量选点的契合度,才能最终选出综合实力最强的文化社区。
问题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考察点?贵州有17个世居民族12000多个自然村寨,“全面撒网”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重点。我们决定从民族村寨中着手选择,但并不是选择民族文化村,因为生态博物馆的选点和民族文化村有较大区别。两者相似的是,都强调民族文化而不是风景点;区别之处在于,生态博物馆不是单一的村寨,而是一个文化社区,它涵盖的地域面积宽得多。这个文化社区有可能是一两个村寨,也有可能是更多的村寨,甚至可能是一座古城,更可能超出县界、省界乃至国界;只要是具有同一文化特点的地域区域,都有可能作为生态博物馆的选点。此外,选点不能过多地考虑交通条件,因为文化较为独特的村寨往往是交通条件最差的地方。通常在城镇附近或交通线附近的村寨,其“汉化”程度都较高,本民族的文化已失去了特色,故不在选点之列。
文化的含义和价值唯有与人发生联系时,才可以得到界定和解释。对生态博物馆的选点既是一种感性认识,又是一种理论探讨。挪威文化遗产保护专家达格先生在“中挪生态博物馆研讨班”做讲座时举了一个例子:在挪威北部已经进入北极圈的国土上,发现了一堆建筑材料垃圾。虽然是垃圾废料,但这堆建筑材料有力地证明了在挪威的历史上曾经有人在这里建房的事实,说明这一带曾经有适合人类生活的土壤和气候。正是这堆建筑垃圾的存在,使这里成为挪威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内亦是如此。1946年,在山西文水县牺牲的女共产党员刘胡兰用过的半截铅笔,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因为鉴定者认为这不是一般人使用的铅笔,而是一个英勇就义于敌人铡刀下的年仅十五岁的女共产党员使用过的铅笔。换言之,如果没有与人发生联系,这半截铅笔就一文不值。
以上例子强调人与文化的联系,强调对文化价值的界定必须具备一定的知识,这是非常重要的。
贵州境内民族村寨的文化内涵丰富多彩,但对其文化价值的认识却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或许某一个村寨看过数十遍,但其文化价值仍然难以得到正确的界定。发现是对事物本体认识的一个过程,揭示出它的价值,才是对事物本体认识的升华。
我根据个人对不同文化价值的认识和见解,挑选了五个选点供课题组考察,即六枝梭戛、花溪镇山、榕江摆贝、锦屏隆里和黎平堂安。
刺绣图样
梭戛是首选,在贵州苗族的若干分支中,它一枝独秀。语言、服饰、工艺、音乐、舞蹈等都不同于其他苗族文化,具有唯一性,而且只有4000余人,是苗族文化的瑰宝。
镇山的特殊意义在于,村寨坐落于省会城市贵阳的郊区,在城市现代化生活的包围之中,仍能保持布依族民族文化特色,尤为难能可贵。同时,它又是民族融合的一个典型。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江西庐陵县籍的将军李仁宇奉命入黔“平播” [1] 后屯兵于石板哨一带,再后入赘镇山,与布依族女班氏结秦晋之好,婚后生两子,分别为班、李二姓,传至今日已有17代,村寨形成了布依族和汉族文化和谐共存的局面。
榕江摆贝苗寨,在生活习惯、民风民俗等方面区别于雷山、剑河、台江等地的苗族文化,在居住环境上也与其他苗族有所不同。摆贝苗寨坐落在高山上的一片枫树林里,寨子的民居全系木建筑,屋面多盖杉树皮。服饰上也颇有特色,不但妇女穿裙,男人也穿裙。这种裙子被称为“鸡毛裙”,纯手工制作而成,很是精美。
汉族文化的代表是锦屏隆里古城——一个明代的千户所。人们在理念上谈到民族文化时,往往忽略了汉族文化,但其实汉族也是一朵民族之花。隆里古城是明洪武初年(1368年)明政权在贵州推行卫所制度 [2] 的历史见证。六百余年来,隆里人仍然固守着他们的汉文化,民俗学家称之为“飞地文化”。
黎平县报了两个村寨——堂安和兰寨。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堂安较之兰寨更胜一筹。堂安地处黔、桂、湘三省(区)交界,是侗族南部方言区的中心地带,当地的居民生活在共同的地域,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服饰、共同的生产生活习俗、共同的文化心理等,堂安侗寨正是这种文化的代表。此外,堂安有很好的区位优势,从堂安到桂林只有300多公里,从发展旅游的角度来说,前景可观,可将桂林的游客引至广西龙胜、三江,再到贵州黎平,形成一条侗族文化旅游线。
由于时间很紧,来不及实地考察,我仅用电话与相关地点的负责人联系,要求他们提供所涉地的图文资料于交通、食宿等基本情况。
1995年4月9日,我再次到北京和苏东海先生见面。苏东海先生仔细看了我提供的以梭戛为蓝图建中国第一座生态博物馆的考察方案,很满意。
[1] 播州土酋杨应龙举兵反叛明廷,明廷调集六省兵力平定叛乱。
[2] 卫所制度又称“卫所制”,是明朝最主要的军事制度,为明太祖所创立,其构想来自于隋唐时代的府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