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达格先生到梭戛
达格先生是挪威国家文物局副局长,2001年约翰·杰斯特龙先生去世以后,他接替了贵州生态博物馆科学顾问一职。自此以后,他是来贵州次数最多的挪威人。
1999年3月16日,他在陪同挪威环境大臣古露·弗耶兰格女士考察贵阳花溪镇山之后,决定到梭戛来看一看。与他同行的有该局国际高级顾问雷顿女士和挪威的两名记者,在中国国家文物局外事处杨晓明先生、中国博物馆学会安来顺先生和我的陪同下,一行五人驱车前往梭戛生态博物馆。
三月的梭戛,春光明媚,满坡的油菜花开得黄澄澄的,黄得那样纯净,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挪威人最喜欢看油菜花,约翰·杰斯特龙先生说过挪威不产油菜,这或许就是挪威人喜看油菜花的原因。
达格先生此次梭戛之行是为了了解梭戛生态博物馆社区的文化遗产保护情况,他在挪威国家文物局从事了多年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据说他是学建筑的,他的父亲是挪威有名的建筑师,所以一到梭戛生态博物馆资料信息中心,他的目光便投向了这一组建筑的布局,包括建筑空间、建筑用材和结构以及这组建筑和地形的关系。
当他问到这组建筑的设计者和设计理念时,我向他说明设计师李多扶先生为了设计这组建筑,三次到梭戛,尤其重视从上百年民居中吸取建筑元素融入设计之中,始建成今日资料信息中心的建筑格局。达格先生听得很认真,他和约翰·杰斯特龙先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他显得更沉稳一些,沉稳中带有一股政府官员办事讲究章法和程序的风格。
达格先生一行在梭戛生态博物馆整整呆了一天,下午在徐美陵馆长和村长杨洪祥的陪同下,去到距资料信息中心约两公里的小坝田寨考察。该寨是距资料信息中心最近的一个寨子,寨子不大,不到一百户人家,全部是箐苗。民居建筑多分布于两座山麓之上,山脚虽有一条小河沟,但只有在夏季连续下几天的雨后,河里才有水流淌,雨停之后,河水即慢慢干涸了。
达格与熊华艳
村寨里的绝大多数民居建筑为夯土墙,屋面覆盖茅草,但也有少许的砖房,有平顶屋面的,也有用水泥瓦盖的“两坡水”屋面。这些砖房是最近一两年才盖的新房子,算是村寨里的“洋房”了。在文物专家的眼里,这几栋“洋房”显然和整个寨子的建筑风格不相协调,但村民们却向往这样的房子。达格先生对不同材料的建筑有他独到的见解,他不完全同意文物专家的观点。他认为,村寨是以人为中心的一个活的文化载体,而不是一栋古建筑,也不是一片古建筑群。古建筑或古建筑群与人不发生衣食住行的关系,它只是历史的陈迹,是冻结的建筑文化,因而这些古建筑不应该加进现代建筑材料的部件,这样会造成对历史建筑的破坏。
但生态博物馆社区则不然,它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活态文化社区,社区居民的物质文化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是在历史的动态中变化和发展着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历史古迹。因此,社区是一个不断变化发展着的社区,各个历史时期的建筑都应该存在于一个社区之中,通过这些不同历史时期的建筑,就可以看到一个社区历史发展的轨迹。小坝田寨中的砖房和水泥建筑的民居就反映了村民对现代建筑的需求,从选址、设计、用材和建筑的式样及其结构,都反映了现代村民在建筑文化理念认识上的新变化。如果仍沿袭过去的建筑形式来建造一栋民居,比如仍然是夯土墙覆盖茅草,反映的可能是一百年或两百年前社区居民的经济生活和建筑理念,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它只是一栋复制品。
回到陇戛寨,大家又陪同达格先生看了那十栋受保护的木建筑民居,年代最早的有150年的历史,徐馆长对十栋木结构民居做了测绘登记。达格先生说首先要对这十栋民居进行加固维修,这是《报告》中已经明确了的,是生态博物馆社区很重要的遗产保护工作。他看到十栋木建筑的损坏情况比较严重,指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上百年的建筑倒掉、烂掉,这是违背文化遗产保护原则的事,就好像我们看到一个病人却不送到医院救治一样!
然后,达格先生又介绍了挪威的文物维修情况。挪威很重视对文物进行常年性的保护维修,包括除草在内,他们认为不能等到几年或十几年的文物建筑坍塌了才拨款抢救维修,这是不科学的做法。常年性的维修比抢救性的维修还重要,正是因为没有常年性的维修,才导致了抢救性的维修。
达格先生的话非常正确,陪同的一行人只能沉默。他的这次考察,令同行者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