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居建筑
陇戛寨中有一个小山头,山顶有一个50多平方米的小平地,陇戛寨的文化活动中心就坐落在这里。平地四周有很多樱桃树,夏天坐在这里非常凉爽。从文化活动中心往西北方向看,坐落在桃子形状半山上的陇戛寨仿佛扑面而来,全寨几乎都面向东南,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说,东南是最好的方向。这里地势高、日照长、采光好,说明逃避战祸的箐苗先民迁徙到梭戛时,很注重对居住环境的选择。
石头建筑外观
陇戛苗寨的建筑式样有三种:第一种是木结构建筑。寨子里十栋上百年的传统民居全系穿斗式木结构,面阔,分明、次三间,明间有“吞口”,两次间临吞口处开有“月亮门”,整个梁架结构和平面布局与传统的汉族民居相同,只是在装板上有所区别:汉式民居为竖装板并在中部打“横肖”,箐苗民居则是横装板。有趣的是,这些装板与万里之遥的挪威传统民居的装板如出一辙,这一现象引起了约翰·杰斯特龙先生的极大兴趣。他幽默地说:“挪威的房子何时搬到这里来了?”杨村长开玩笑说:“是挪威把我们的手艺学过去了。”
这十栋传统民居虽然是木建筑,但屋面覆盖的却是茅草而不是小青瓦,这在木结构民居建筑中是少有的现象。由此可以证明,一百多年前这里林深草茂,建房的材料随地即取,十分方便。因为烧砖瓦会造成环境的污染,梭戛这种在屋面覆盖茅草的建筑方法,用现在的话来说,既环保又经济。
第二类建筑是夯土墙茅草房。这种建筑明显是陇戛寨晚期的民居建筑,出现在1958年的“大炼钢铁运动”之后。当时因为大面积地砍伐森林,建房材料拮据,才用夯土墙茅草房代替木结构房屋。
陇戛寨的夯土墙茅草房建筑占全寨建筑的80%以上,多分布在半山上,与十栋百余年的传统木房和少数的石头墙体平房间杂在一起,反映了不同年代不同经济生活背景下的建筑轨迹。由于夯土墙茅草房建在不同的台地上,形成了立体式的建筑空间,出现了鳞次栉比的建筑画面,那土黄色的墙体,深棕色的草顶,都是源于大自然的色彩,即使在画家的笔下,也难以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但是,夯土墙民居最大的缺点是好看不好住,开间尺度小,开窗也小,采光差,平面布局多为矩形,未分明、次间,只是按使用功能在室内隔出明、次间。由于夯筑时没有掺和沙、石灰等,土墙开裂,不避风雨,长年累月之后容易成为危房。夯土墙建筑最大的优点是冬暖夏凉,可就地取材,造价低,建筑材料可以重复多次使用,不会对环境造成影响。它既是生态建筑的一种形式,又是陇戛苗寨村民经济生活的真实写照。在人们的观念中,夯土墙茅草房是贫穷的象征,所以,在贵州消灭茅草房是作为一项扶贫任务来完成的。
从学术层面来看,夯土墙茅草房是人类生存发展史上的一种建筑文化现象,它最大的特点和优越性是就地取材,生态、环保,符合可持续发展的观点。从生态博物馆理念来看,它是一种文化。建筑质量的优劣是建筑技术层面上的问题,它和夯土墙所表现的建筑文化是两个概念——建筑技术可以提高、改进,但这种建筑文化一旦丢失了就不可能再生,后者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
中国有两种用土的建筑形式,一是陕北的窑洞,一是南方的夯土墙。福建土楼因成为世界文化遗产而声名远播。世界一些著名的建筑大师认为,最生态的建筑有两种,即木建筑和夯土墙建筑,其中造价最低、材料又能重复利用的是夯土墙建筑。福建土楼不是单纯地用黏土夯筑,而是高质量、高工艺的建筑,在黏土中加有沙、石灰、糯米浆之类的辅料,并全用石头作基础,墙的厚度比一般民居的夯土墙厚得多,且建筑形式多样,有圆形的,也有方形的,楼层有三五层不等。但陇戛寨的夯土墙建筑质量不高,且品种单一,这是营建技术所致。夯土墙建筑得从建筑文化传统技艺的角度来加以保护,更重要的是保护那些营建夯土墙茅草房的工匠,他们也是活着的文化的一部分。
梭戛第三类建筑是石头建筑,这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建筑形式。从建筑的质量来看,石头建筑略显粗糙,它是在夯土墙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种以石头墙取代夯土墙的做法,在形式上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将屋面改成了平顶,没有任何建筑部件的装饰,朴素而坚固,更多的是从经济实用的角度来营建的。它和平坝、安顺屯堡人的石头建筑大相径庭。屯堡民居称得上是石头建筑的精品,在平面布局上为一进或两进四合院,一般有朝门,墙体为石头,屋架为木结构,门窗和朝门都是木雕和石雕的上乘之作。但平坝、安顺的石头建筑是明洪武年间屯兵的产物,当时的军人是来自中原和江淮一带的汉人,这些军人不是因战争而逃难到贵州的,而是奉旨进入云贵开疆拓土,所以他们带来的是汉族精品建筑文化的理念。因此,在他们定居的地方能营建出石头建筑的精品,完全符合历史逻辑。
不同于平坝、安顺的屯军,生活在梭戛社区的“长角苗”同胞并没有承袭汉族的精英文化,也并没有优异的建筑天赋,他们建造的石头房,只是为了简单满足自己的生存需要,虽然略显粗糙,但却是他们自己的一种选择,是他们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生态博物馆不是在研究建筑史,而是在关注一个社区的活态文化,关注生活。约翰·杰斯特龙先生说:“生态博物馆不是讲述一个阳光灿烂的故事,而是在讲述一种生活。”
所以,生态博物馆在社区的建筑上并不主张有“清一色”的建筑式样,而是希望通过不同的建筑形式展示出当地建筑变化和发展的历史轨迹,在一个社区中有不同时代不同建筑形式的房屋并存,才能找出它们传承和发展变化的逻辑关系。生态博物馆不是要把整个社区凝固在某一个历史阶段,变成过去,变成文物保护单位和“坟场”,而是强调在历史的动态中,对社区进行保护、传承、发展和创新。
至于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村民建什么样房的问题,应尊重村民自己的意愿,由他们自己选择,不要从外地请来设计师设计不符合他们生产生活实际需要的建筑,更不要出现在小洋楼旁边搭猪圈和鸡圈的笑话,这是对他们文化的不尊重,是越俎代庖。
最后,课题组通过对陇戛寨建筑民居的考察和讨论,明确将十栋上百年的传统民居作为历史的见证,并对其进行抢险加固。而其他建筑式样则原样保留,以完成生态博物馆的题中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