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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老街
所属图书:《记忆乌江:乌江人散文选》 出版日期:2016-10-01 文章字数:1566字

兴隆老街

兴隆老街不老,要追溯其历史,在兴隆境内随便去问一个拄拐杖的,或胡子花白的老人,大致都能说出一些关于老街的粗略的时间记忆。

“兴隆老街嘛,原来是在河对门的河沙坝嘛。民国?……好多年?……都还是赶河沙坝,现在,底下修了长滩电站,那河沙坝看不到了。那个时候的人,每场一到下半天,喝了酒就爱打架,一打架随手就捡起河沙坝上的鹅卵石乱砸嘛,一砸嘛,人家有些生意人摆的摊子也跟着遭殃。再有一个就是河沙坝地理位置太低,一旦涨水,集就没法赶,又修不起来房子,后来河这边的人就自己修起了房子,不去赶对门河沙坝了,渐渐地,这边竟然就旺相了起来……”

无疑,这是关于兴隆老街起源的通俗版本。

当然,其中也不乏传奇。

“兴隆这场是怎么赶起来的嘛?是有一年,来了一帮耍‘眼法儿’的人。那些人厉害,我当时还小,亲眼看到他们能把自己的手砍下来,然后又接上。他们是会‘藏身’的,那次来,他们就把原身藏在迎水寺的一个洞里,所以,他们的身子刀都砍不坏。那次,他们还把太阳吊起来了,那吊起来就落不下去了么,看的人一直没觉得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后来一散场,耍‘眼法儿’的人一把太阳放下,天马上就黑透了,满场上都是喊娃儿呼妈娘的声音……后来嘛,这场就这样赶起来了。”

现在,在兴隆的老街上,能绘声绘色地讲出以上内容的老人多已作古,曾经在这块土地上聚族而居的先民们所历经的岁月轨迹已经成为模糊的记忆片断,兴隆的历史因此而带了几许神秘。

今天看到的兴隆,和所有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发展起来的乡镇一样,跟历史的兴隆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2009年,随着大坝场至石阡香树园这一截公路的油路改造工程的竣工,随着水厂的建立,随着新街路灯工程的实施,兴隆的发展可谓日新月异。

只有老街仍然枯守在那里,一片静寂。

木房,青瓦,石阶,窄巷。

残破,古旧,凋敝,苍凉。

整个老街的瓦房,倘若鸟瞰,映入眼帘的,确乎像一块块打在龙川河上的补丁。

一条独街,不管以哪一头作为街头,只需半支烟的工夫,便走到了街尾。

这么小的街,我曾经想,不赶也罢,为何竟然一路热热闹闹地穿越历史,旺旺相相地走到了今天?

于是想到水运发达的年代,从龙川河下去的船只,在思南城的周家盐号里,满载了盐巴,然后逆流而上,历时十天半月,途经三个乡镇,方可抵达兴隆。生活,就是永远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而这永恒的七个字中,除盐以外,其余皆是兴隆的土特产。天长日久,舟楫往来,于是她的兴旺便自在情理之中。

相伴而生,便有了代家的牛肉粉,敖家的甜酒曲,白家的灯草呢,陈家的四合院;便有了永远的古渡口和嗜酒成性的船夫;便有了巫婆与神汉、小偷与地痞;便有了敲打马锣的割猪匠和别着钢笔的代销员。

80年代,有一年端阳,老街面前的龙川河暴涨,洪水裹挟着一堆堆的“渣浪”(河岸草木累积的残枝败叶)而来。有人在打捞这些“渣浪”的时候,竟然一并打捞起来一条娃娃鱼。但是那个年代里,丰饶的龙川河并未使人觉得这东西就是什么山珍海味。打捞者把它拖到了街上,让未曾见过的娃娃们看看稀奇。未曾见过的娃娃们自然对此物心怀畏惧,也就只当作一个稀奇的怪物来看。有认得这东西的人,自己不喜欢,便恶作剧般地怂恿街上一个寡妇拿去弄了吃。哪知这寡妇却说:“莫把我的锅打脏了。”

这不是传言与演义,如今在思南新华书店工作的安世和就是亲历者,他说,他当时还用耙谷耙把这条鱼在街上拖了一个来回。

我想,这大概就是兴隆老街曾经最值得人们炫耀的一件事,他反证了老街的人们曾经拥有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幸福。

如今,老街确实老了,一条宽阔的油路从老街的后面经过,把新街的新与老街的老泾渭分明地区分开来,以至于走在新街的人们倘不是必须,已然不愿到老街来走走。

只有这永远的青瓦和永远错落的木板房,见证着岁月的流逝,让每一个走过她身边的敏锐的心灵突然感到一种人世的苍凉,一种生命的沉重,并在其中感到一种源自心底的力量——珍惜今天,好好生活。

记忆乌江:乌江人散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