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有着“黔中秘境,林中泉城”之誉的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因独特的自然生态环境和悠久的人文历史,孕育了独特的历史文化和民族文化。1997年11月,省博物馆王新金等考古专家,在贵阳市乌当区东风镇洛湾大堡村猫猫山猫耳洞和望天洞内,发现了距今一万多年的贵州旧石器晚期古人类文化遗址。这一重大发现,揭示了乌当历史渊源悠久的史实。水东洪边宋氏土司作为明代贵州最强盛的地方势力之一,统治以贵阳为中心的地区达数百年。洪边即今乌当区政府所在地,曾是水东洪边宋氏土司进行政治、军事、经济及文化活动的中心。在不断追求宋氏基业巩固的几百年的统治中,宋氏土司创造了特质的土司文化。
水东洪边宋氏土司文化是特定土司时期的产物,具有丰富的人文内涵,又是传承历史的重要载体,是水东洪边宋氏在漫长的土司时期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和社会发展经验的总结,也是宋氏土司集团智慧的体现和乌当区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一笔宝贵的文化财富。
水东洪边宋氏,历史源远流长。其祖先以战功卓著起家,又在反叛明廷的战祸中走向灭亡。这个土司家族先后统治以蛮州和今贵阳为中心的水东地区长达650余年。北宋开宝八年(975年),水东宋氏入黔始祖宋景阳奉命军征都云、黑羊箐(今贵阳)等处,任宁远军节度使、大万谷落(今开阳)总管府都总管,形成雄踞一方的封建大领主。至嘉定三年(1210年),出生于喇平(今乌当区下坝乡喇平村)宣抚司的宋永高,因平定麦新(今贵定县)等地动乱,以功升贵州经略安抚使、镇南都总管,总领九溪十八洞,把衙署从蛮州(今开阳)迁到贵州城(今贵阳)。宋氏势力从此逐步壮大,以开阳为中心统治水东地区历时235年。从嘉定三年至明初即洪武四年(1371年),宋钦归附明庭,授贵州宣慰使,世袭,封怀远将军,开始在云锦庄(今乌当区东风镇云锦村)营造宋氏别业。洪武十四年(1381年),刘淑贞代袭贵州宣慰使,至洪熙元年(1425年)。宋氏把贵阳作为统治中心,历时215年。崇祯四年(1631年),宋万化、宋嗣殷父子起兵参与“奢安之乱”,被明军擒斩,洪边被荡平焚毁,朝廷下令革除宋氏土司职,改土归流。如果从宋钦建宋氏别业算起,宋氏以洪边为中心统治水东洪边地区历时260余年。
水东洪边宋氏在洪边经营了260余年,发展到最强盛时,除管水东、贵竹等十长官司外,还亲领洪边十二马头,其地域包括今贵阳市的乌当区、开阳县、花溪区东部,以及黔南自治州的龙里、贵定两县和福泉市的西南部。其中有七个长官司由宋氏家族旁支任长官。正统元年(1436年),朝廷还将由流官管理的程番等十个长官司(今黔南州惠水县)改属宋氏管辖,水东洪边宋氏的辖境和控制地区方圆近一万平方公里。
水东洪边宋氏在统治鸭池河以东以贵阳为中心的数百年间,贵州发生的几件与水东洪边宋氏息息相关的重大历史事件,曾对元明之际的贵州社会产生过深刻的影响。元大德四年(1300年),元成宗下令调湖广、江西等五省兵力征讨位于今泰国清迈、清莱的“八百媳妇”。进入贵州的元军,强令雍真葛蛮、乖西等部出人夫马匹。雍真葛蛮土司宋隆济以“反派夫”相号召,率各族群众起义。义军攻占杨黄寨(今开阳县禾丰乡),烧雍真总管府,进围顺元城(今贵阳),杀知州张怀德。迫使元政府以“丧师罪”处死率军征讨的胡广右丞刘深以平民愤。这场持续三年之久的抗暴斗争,是元朝前期阿榨反元之后贵州声势最大的农民起义。
洪武十五年(1382年),时任贵州都督的马烨“欲尽灭诸罗,代以流官,故以事挞香,激为兵端,诸罗果怒,欲反。”在被史学家称为“马烨欲逼反水西”事件中,宋钦之妻、代袭贵州宣慰使的刘淑贞,为奢香出谋献计,卷裙走马数千里赴京,冒死为奢香辩冤,说服朱元璋治罪马烨。刘淑贞以女政治家的气魄,化干戈为玉帛,避免了一场民族大仇杀大动荡,稳定了贵州政局,维护了民族团结,刘淑贞因此名垂青史,获封二品诰命夫人。
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播州(土司)杨应龙反叛,将奉命驻守川黔交界处的贵州宣慰使宋承恩虏去,逼其同叛。宋承恩虽是杨应龙未婚女婿,但坚决不叛,仍对明朝廷忠心耿耿,故明朝平叛后仍准其复职世袭。明天启二年至崇祯三年(1622-1630年),贵州宣慰使宋万化及其子宋嗣殷起兵参与“奢安之乱”事件,是水东洪边宋氏走向覆灭的终点。宋万化在“奢安之乱”事件中充当得力战将,攻下龙里卫城后又几次参加围攻贵阳城。天启三年(1623年)4月,宋万化在八姑荡(今开阳县龙岗镇大水塘)被贵州巡抚王三善擒斩后,其子宋嗣殷擅袭宣慰使职又叛,崇祯三年(1630年)被擒斩。明军攻陷洪边,焚毁了宋氏经营了两百余年的洪边寨。崇祯四年(1631年),明朝下令革除水东宋氏之职,以水东十二马头地改土归流设置开州(今开阳县)。“奢安之乱”事件直接导致了水东洪边宋氏的灭亡,彻底结束了水东宋氏长达千余年的土司家族世袭统治。
以战功起家,又因战祸衰落覆灭的水东洪边宋氏,经历了长达650余年的发展壮大到衰落覆灭的过程。在一代又一代的土司官中,涌现出了一批杰出的历史人物。水东宋氏入黔始祖宋景阳平诸蛮作乱有功被授宁远军节度使,驱逐罗氏乌蛮夺矩州,全部占领鸭池河以东属地,为水东宋氏创业奠基。宋永高征南夷有功,升任贵州经略安抚使,并把衙署迁到贵州城(今贵阳城)。宋阿重献奇计平定其叔宋隆济抗暴起义,任顺元路宣慰使,升怀远大将军,是宋氏土司中受封官衔最多,官阶最高的人,进一步强化了对水东地区的统治。宋钦明初归附,授贵州宣慰使世袭,封怀远将军,管理水东、贵竹等十长官司,陈湖、洪边等十二马头,扩大了宋氏直辖地域。有先机之智、应变之勇的“黔中奇女子”刘淑贞,为奢香出谋献计,上京为奢香辩冤,最终告倒马烨,维护贵州政局的稳定和民族团结,诰封二品明德夫人。她支持办官学,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杰,是引领水东宋氏走向兴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宋斌“颇读诗书,喜近文人”,秉承“文治教化”,以厚币礼请著名诗人廖驹教读其子宋昂、宋昱诸昆仲,培育后俊成为佳话。宋昂、宋昱饱读诗书,终成俊才,成为贵州建省后的首批诗人,合著《联芳类稿》流播全国,能“与中原大家相角逐”,不仅才华可佳,而且带动了水东地区乃至全省文化的发展。
水东洪边宋氏历史悠久,又拥有大量土司文化遗存,在政治经济建设、文教建设等多方面,在贵州社会发展过程中有着重大影响,却很少有人去研究,被专家学者称为“被冷落了的水东宋氏”。如历史专家范同寿所言:“作为四大土司之一的水东宋氏,对唐宋直至明末的贵州历史有着深刻的影响。无论探讨中国土司制度或是研究贵州历史,对它都是不能忽略的。水东宋氏的被冷落,原因或许很多,但就学术研究而言,不能说不是一个遗憾。”
水西安氏由于历史最悠久,延续时间最长,加之女土司奢香影响较大,因此水西土司文化一向是学者们研究的对象。播州杨氏因杨应龙之乱被视为万历年间(1573-1620年)全国三大战事之一,近些年又因杨粲墓的发现和海龙囤的宣传而声名大噪。思州田氏是最早经历改土归流的土司,涉及贵州建省等问题,成为史家们关注的热点。而与水西安氏同置贵州城、与水西并列齐名、以刘淑贞为代表的水东洪边宋氏,却较少有人研究。尤其是与奢香历史地位同等、被明太祖朱元璋诰封为明德夫人的刘淑贞其人其事,未被深入研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就大背景而言,明代贵州省的辖境是从邻近的广西、云南、四川、湖广四省陆续划拨拼凑而成。这就使得元代有关贵州辖地的资料记载分散在周边各行省中。准确可靠的资料,不仅记载不充分,而且极为分散,查阅和核实极为困难,加之明代贵州战乱连连,官私文书的记载经常毁于战火。特别是从万历年间开始,历经了“平播之役”、“奢安之乱”等,战火不断,官私文书大多散失。有的贵州地方典籍,如万历《贵州通志》,编修《明史》时竟然未曾看见,直到二十世纪末才从日本私家藏书中复印回国,贵州才得知有这么一部珍贵典籍的存在;明代贵州大小土司领地遍及各地,按明廷对土司的管理,各级土司与朝廷发生关系时,一律遵循有关土司管理的各项法规,严格依法行事。如土司的承袭、土司间纠纷调解、朝贡礼仪、奉调参战、立功受赏、交纳贡赋等,全部有章可循。但朝廷对土司辖境内的内部事务一般不插入干预,也不予过问,因而明代的官方文书乃至私家著书等,都很少提及土司内部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信息,致使这些内容在明代典籍中几乎是空白,故研讨起来十分困难。
其二,史志文献卷帙浩繁,记述水东洪边宋氏内容极为分散,且零碎不详,研究人员不易掌握,读者更难了解。经翻检相关文献,对水东洪边宋氏的记载也仅在相关章、节、句中提及,但所记内容简略,有的仅是罗列土司名号和归属关系而已,土司领地到底在何处,世袭界沿在哪里,只字未提,有的只有只言片语,有的更是模糊不清。成为深入研究水东洪边宋氏文化的障碍,涉及的诸多问题,至今仍是难解之谜。
其三,水东洪边宋氏土司文化遗址毁坏多,出土文物资料极少,文化遗产保存不足,对深入研究水东洪边宋氏文化缺乏支撑。曾经风景绝佳、清泉流淌的宋氏别业;曾繁华一时的洪边衙署“金殿”,令人仰慕的宋氏私宅“世禄堂”,骚人墨客、达官贵人游乐唱吟的寺观景亭,不仅是宋氏聪明才智的结晶,更是水东洪边宋氏土司时代文化的标志和文化名片。可惜明末被毁于战火,历经沧桑,逐渐荒废,如今在北衙寨只存少量断垣残壁。曾荣耀了500多年的下坝喇平土司衙门遗址,已破败不堪,门前古树被伐;象征“文治教化”成果,展示当年教化育才兴旺情形的下坝贡院,前几年被拆除改建,宋氏众多墓群,也在战祸中被铲除荡平,在“北牙关”、“天鹅山”宋氏祖茔地,难见其明代以前古墓。好在幸存的宋斌夫妇之墓,1995年7月发现,出土的墓志铭是水东洪边遗址中最具历史文化价值的实物资料。宋钦、刘淑贞之后人,宣慰使宋昂与其弟宋昱合著的《联芳类稿》,以及宋昂之子宋炫著的《桂轩拙稿》等,本应是流播四方的传世之作,可惜已遗失。上述所列,均是束缚洪边宋氏土司文化研究,不能深入的又一个重要原因。
其四,未把水东洪边宋氏文化列为专门研究对象,现有研究成果缺乏系统性、完整性、现时性。以贵阳为中心的水东地区经历了长达千余年的土司时期,土司统治是贵阳市及贵州省发展历程中不可缺的重要阶段,与水西并列的水东洪边宋氏给贵州乃至西南民族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极其深刻的影响。从八十年代开始,逐渐引起广大学者的关注,也有极少宋氏后裔参与了对水东宋氏文化的研究,有不少介绍和研究水东宋氏的文献见诸报刊,其成就主要体现在:介绍水东洪边宋氏历史文化遗址和遗迹,使宋氏土司的历史面貌初露端倪,引起学者研究的兴趣;围绕历史沿革,厘清水东宋氏的世系及职衔,总结其兴起、发展、兴盛和衰亡的历史经验教训;着重研讨水东宋氏服从封建王朝调谴征战,参与相关的重大历史事件,以及宋氏土司官的功绩,对贵州发展历史进程的影响,认可其历史地位;宣传水东宋氏的遗存及历史文化遗产,为挖掘、整理、开发洪边宋氏土司文化奠定基础。虽经专家学者们的努力,但由于未把水东宋氏土司文化列为专门研究,总的感觉内容零散不完整,研究不连贯不系统,仍存在许多缺陷与不足。归纳为:只注重对水东宋氏土司统治时期政治、社会、军调、战事方面的研究,完全忽略对经济发展如农业、手工业、商贸等方面的研究,几乎是空白,对文教方面的研究也十分薄弱;注重了对水东宋氏历代参与征战、参与几次重大历史事件,以及水东宋氏土司历史人物军功政绩对社会发展贡献方面的评价,忽略了负面方面的综合评价;只注重对个案、对某一历史事件、某一历史人物的研究,缺乏与水东宋氏兴起、发展、兴盛、覆灭整体历史进程的系统研究;只注重对史料文献及历史文化遗存单纯的学术研究,忽略了与当前经济社会发展、文化建设,如何挖掘、整理、开发,更加注重保护的探讨,缺乏时代性的研究。在研究方法上,只注重对史志文献记载的研究,忽略与深入现场及考古发现、出土实物相结合的综合研究等。
加强对水东宋氏土司文化的研究与保护,利用其文化遗产资源,维护民族团结、促进社会和谐,丰富乌当民族特色文化,为建设“黔中秘境,生态乌当”注入活力,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和主要目的。对水东洪边宋氏土司文化遗产的挖掘、整理、开发和保护不仅是专家学者们讨论的话题,而且也上升为乌当区委、区政府繁荣文化建设的方略。为此,由区委亲自定题,将水东洪边宋氏土司文化的研究列为文化建设的重大课题,由区委宣传部牵头,区文联具体承办实施,组成课题组,从2010年10月开始筹划,拟定了探讨方向和预定目标,组织考察研究。
课题组坚持以科学的态度为前提,以基本史实为依据,以正史为主,以谱牒为辅,民间传说补充参考的原则,同时把翻检史志文献与实地考察相结合。在区委宣传部及区文联的安排下,课题组成员先后深入到新天街道的北衙村、东风镇的云锦村、下坝乡喇平村、水田镇的董农村等水东洪边宋氏文化遗址,到水东洪边宋氏领辖地永乐乡宋家院、龙里县的谷龙乡,以及与水东洪边宋氏有渊源、有关联的草塘司(今瓮安县)、水西安氏土司所在地大方县探寻考察。
课题组抱着让“被冷落了的水东宋氏”升温“热”起来的强烈愿望,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有了初步结果:从探讨水东洪边宋氏的起源与形成入手,通过对其世系、职衔的研考,弄清历史沿革,客观评价水东洪边宋氏的历史地位。以研讨兴与衰为主线,侧重对与水东宋氏息息相关的几次重大历史事件的剖析,全面总结水东洪边宋氏的发展史,客观评价其对贵州社会经济发展产生的深远影响。以不让须眉的巾帼英杰、明德夫人刘淑贞等为亮点,探讨水东洪边宋氏历史人物在引领自身走向兴盛,以及为推动贵州社会进步所起的历史作用,还原被史海湮没的明德夫人刘淑贞的历史真相。以水东洪边宋氏的杰出人物刘淑贞维护民族团结,促进社会稳定和谐、重视文教、兴起文学创作为着力点,通过对文化遗迹和遗存作品解读,对水东洪边宋氏为贵州社会进步和文教建设作出贡献方面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历史文献仅在《明史·贵州土司列传》中,叙及阿朵事件时才提到的水东宋氏治下有十二马头,也称洪湖十二马头的建制,更具体的属下行政建制及权限,《明史》未作交代。直到清代才有某些地方志偶尔提及,除两个已知在乌当区外,文献资料均无记述。通过查阅相关资料,终于弄清十二马头的具体名称,及其所辖地域,算是一个新突破。过去众说纷纭,疑窦丛生的“皇坟”,其墓主是谁,曾一度出现多种猜测和臆断之说,是人们关注和争论的焦点。这次探寻,充分运用出土实物依据结合文献记载考证,对宋钦、刘淑贞夫妇之墓的疑点进行了探讨,也算是一个新发现。课题组还对乌当辖区内丰富的宋氏土司文化遗产资源摸清了家底,对涉及水东洪边宋氏相关的史志文献资料、谱牒资料进行广泛收集整理,旨在为进一步开展科学研究奠定基础。
这次探研还存在一定的缺陷,就是对水东洪边宋氏土司时期经济发展方面的研讨无所进展,几乎仍是空白,其根本原因还是史料缺乏。水东洪边宋氏土司在统治水东地区650余年的漫长时期,在封闭的生存环境和落后的交通条件下,组织众族人和发动领辖各族人民,围绕农业、矿产、手工业和商业等开展经济建设,不仅是养活世代繁衍于此的各族人民、满足自身发展、巩固其土司政权的物质基础,也是促进贵州地区社会进步的经济基础。有关这些方面的研究,是今后研究工作的方向,有待专家学者辛勤地工作,以期取得更加可喜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