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贤
贵州境内有一句广为人知的俗语:贵州文化在黔北,黔北文化在沙滩。说的是拥有优越地理位置的黔北地区,占尽南通北达的区位优势,天时地利人和,从历史深处走出了数位英烈先贤,创造了可歌可泣的文化奇迹——从“汉三贤”到“清三贤”,从“竹文化”到“丹砂文化”,从声名远播的“沙滩文化”到刚刚申遗成功的古军事城堡“海龙囤”,从飘香万里的国酒茅台到震惊世界的“四渡赤水”……黔北有太多的文化骄傲和历史自豪。
这是一位在历史长河中凌波踏浪而来的女性。这位连生卒年月,甚至姓氏都已无考的女性,被人们亲切地称为“清”。这位隐身于时代烟云背后的神秘女性,清晰地留存在文化记忆的时间深处。因年代久远,“清”的故事早已幻化为历史长河的朵朵浪花,她被赋予了很多的传奇色彩。
“巴清”是后人赋予这位传奇女子的名字。可以确定的是,“清”是名,“巴”是她的出生地巴郡,因其姓不可考,遂以“巴”为姓,故名“巴清”;又因守寡多年,终不再嫁,故又名“巴寡妇清”。
仡佬先贤堂中唯一女性:清(安文科摄)
关于“清”的生平,史书并无详细记载,她的婚前生活,她的娘家状况,她的兄弟姊妹,她的子孙后代,几乎找不出只言片语,但却记载了“清”夫家的显赫与辉煌。从《史记·货殖列传》的文字来看,“清”夫家应该是个大家族,是南方著名的大工商业主,数代垄断着西南地区的丹砂开采,而且生意一直做到了皇都,以至于传说中的家财,仅折合为黄金白银,就有约白银八亿万两,赤金五百八十万两。在民间故事中,这个家族还曾经捐出巨资,为修筑“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万里长城,做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同时,现存的历史文献似乎也在证明,他们极有可能是秦始皇陵墓中水银的最大原料提供者。
“清”是今长寿千佛人,生于秦惠文王设置巴郡之后,逝于秦朝初期,具体时间都已经难以详考。很难想象,在那个遥远的封建时代,“清”作为一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在当家作主的丈夫死后,不仅在夫家站稳了脚跟,成功地接管了庞大的家族基业,成为丹砂帝国的掌舵人,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她掌管家业之后,这个因“擅丹穴之利数世”而积聚了数不清资财的家族更是富可敌国,仅仅是僮仆佣人,便有千人,而这位能干的妇人,也因此得到了相应的礼遇,甚至成为秦始皇的座上宾。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清”的守贞不嫁,“清”的管理才能和外交手段,当然,还有她的花容月貌以及富甲天下,都受到了秦始皇的赏识和青睐,甚至在自己华丽的皇宫里建一宫殿,让这位南国女子颐养天年。当“清”逝世以后,一众仆从扶柩千里,让其落叶归根,安魂家乡,葬于今千佛寨沟龙寨山。秦始皇特别下令,在其葬地筑豪华纪念碑“女怀清台”以资表彰。
名垂青史的司马迁,在他的那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中,为其留下了“秦皇帝以贞妇客之,为筑女怀清台”的经典评语。《一统志》《括地志》《地舆志》《州府志》《舆地纪胜》等均有长短不同的文字,载其事迹。
明末诗人金俊明有诗赞曰:
2012年,中央电视台纪录片频道根据史料及相关传说,拍摄了专题纪录片《巴寡妇清》,将“清”一生的故事分解为五个片段,即“神秘寡妇”“丹砂传奇”“不死之术”“巫医三峡”和“身世之谜”5集,每集25分钟。纪录片采用实景与动画搭配解说的方式拍摄,为了还原历史真相,给观众更为直观的视觉冲击,还特别搭建了寡妇“清”冶炼丹砂的现场,再现2000多年前的人们筑塔炼丹的繁荣景象。
针对不同的专业问题,片中还采访了20余位各方权威专家,对这个传奇人物进行了全面解读,以期穿越浩渺的历史时空,探寻发生在“巴寡妇清”身上的系列传奇故事和隐藏在她背后的无数历史谜团,包括万里长城的费用之谜、秦陵水银来源及分布之谜等。
在黔北文化史上,舍人、盛览、尹珍是著名的“汉三贤”。
舍人可以说是贵州的第一位学者。关于他的记述,史籍中只有寥寥数句:《隋书·经籍志》:“梁有汉犍为文学《尔雅》三卷,亡。”唐代陆德明《经典释文·叙录》:“《尔雅》犍为文学注三卷。”本注:“一云犍为郡文学卒史臣舍人,汉武帝时待诏。阙中卷。”
据此可以确定,舍人是汉武帝时犍为郡毋敛县人,曾任犍为郡文学卒史臣,为《尔雅》作注三卷。
巴寡妇清墓(佚名摄)
《尔雅》是中国古代第一部重要的辞书,内容是解释同义词与名物。相传为周公所作,实际是由春秋战国时代一些儒家学者纂辑而成,被尊为儒家的“十三经”之一,由于内容深奥难懂,自西汉以来,有许多学者为它作“注”或“疏”。注者采用训诂方法,成为我国训诂学的滥觞。此书至今仍为文字学学者的必读书,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
舍人所注的《尔雅》全书,后来失传,但汉、魏、晋以至唐、宋的训诂学家,多有引用他的注文的。如曹魏时张揖著《广雅》,唐代李善注《昭明文选》,陆德明撰《经典释文》,宋代邢昺所著《尔雅义疏》等。
清代汉学大盛,有一些学者广搜古籍,从中拣出舍人的注文,重新辑成《犍为文学尔雅注》。现存者有吴中区(吴县)余萧客本,宝应刘玉麐本,江苏武进臧庸本,江西金溪王谟本,山东历城马国翰本,扬州女士叶心兰本,贵州桐梓赵旭本。其中马氏的《玉函山房辑佚书》629种流行最广。
务川仡佬先贤堂中舍人像(安文科摄)
盛览,字长通,牂牁郡人。在西汉至春秋时,乌江以南至两广范围即有鄨国;夜郎于汉武帝元鼎六年录(前111)汉版图后,其地又建牂牁郡。郡建于汉武帝元封元年(前110),时为犍为郡治的县也划归此郡。《遵义府志》引晋代葛洪《两京杂记》称盛览为“司马相如友人”“牂牁名士”:“司马相如为子虚、上林赋,意思萧散,不复与外事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如睡,焕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其友人盛览,字长通,牂牁名士,尝问以作赋。”说的是司马相如奉汉武帝之命到成都通“西南夷”,盛览闻之,前往请教作赋之法,司马相如教诲说:“合纂组以成文,列锦绣以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包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盛览谨记,写出《合组歌》《列锦赋》等佳作,从此被视为贵州的第一个作家。此引见邵远平的《续宏简录》:“司马相如入西南夷,土人盛览从学,归以授其乡人,文教始开。”
务川仡佬先贤堂外景(安文科摄)
务川申祐祠(安文科摄)
务川仡佬先贤堂(安文科摄)
尹珍(79~162),字道真,东汉建初四年(79)生于毋敛县。20岁时,他跋涉千里,到京师洛阳求学,拜经学家许慎为师,研习五经文字,学成返乡,致力教化,从此“南域始有学焉”,为西南文化拓荒者。
尹珍是贵州最早见诸文字的文化先贤,他的才能与成就表现在多方面,不仅是一位造诣颇深的知名学者,也是一位极有建树的文学家、书法家,还是一位启迪蒙昧、推动地方教育的教育家。
《华阳国志·南中志》中一句“毋敛人尹珍”,使得各地争论不休、考证不断,问题的关键是“毋敛”究竟在哪里?《綦江县志》列綦江为汉毋敛;《四川省志》列南川为毋敛;《贵州图经》将毋敛纳入正安、思南、石阡一带;乾隆《一统志》列为清代平越;嘉庆《一统志》列为清代曲靖……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今尚无定论,因为史籍的寥寥数语,的确语焉不详,何况尹珍讲学的足迹遍布夜郎各地,贵阳、绥阳、南川等地也都为尹珍立祠奉祀。比较而言,正安县与尹珍的关系最密切,如境内新州镇的“务本堂”及“汉儒尹公道真先生之神位”碑,至今尚存遗迹。因此,据《华阳国志》及现在的行政区划推论,尹珍应是贵州省遵义市正安县新州镇人,该地域连同贵州西部都曾属于古滇国管辖。
因年代久远,对尹珍籍贯问题的争论长达百余年。
清代学者莫与俦撰《毋敛县先贤考》一文,对尹珍是独山人详加考证。清道光年间,遵义郑珍和独山莫友芝编纂《遵义府志》时,考证毋敛在今贵阳、都匀之间。贵州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万大章在《毋敛尹珍之新考》一文中详细考证了尹珍是独山人。贵州历史学家周春元等著《贵州古代史》,王燕玉著《贵州史专题考》进一步考证毋敛在今独山一带。1990年出版的《贵州省志》是贵州今最权威的地方志,其中教育志介绍:“尹珍,字道真,东汉郡毋敛(今独山一带)人。”
撇开真伪难辨的籍贯谜团,单说尹珍其人。
据史料记载,尹珍自幼天资聪颖,敏慧好学,志向远大,雄心勃勃。公元99年,尹珍年仅二十岁,但家乡的私塾先生已无力为他“传道授业”,而身怀报国之志的他,又是那么渴望“功成名就”,报效桑梓,那么便需要名师指点迷津,指引方向。因此,他毅然决定北上中原,拜师学艺,继续深造,以大展宏图,施展抱负,报效桑梓,改变家乡的贫穷落后。他翻山越岭,跋涉千里,终于到达繁华富足的京师洛阳,也终于拜得儒学大师、经学家许慎为师,研习五经文字、博览经史子集。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微言大义的儒家思想,奥妙无穷的经书典籍,令尹珍大开眼界,惊喜不已,他晨昏诵读,勤学谨记。历经几度春风秋雨的洗礼,几度花开花谢的磨砺,尹珍勤学苦读,从不懈怠,终成一代学识渊博、学养深厚的经师大儒。
贵阳阳明祠中尹珍塑像(船夫摄)
公元107年,学成返乡的尹珍,在毋敛坝“手建草堂三楹”作为学馆。这是一座木结构的三合院,一正两横,犹如“品”字,与当地绝大多数建筑相似。他开馆收徒,终身致力于启蒙教学,孜孜矻矻,成就斐然,“于是南域始有学焉”。
尹珍的教学理念十分科学、先进,他将教学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是“蒙学”,教学生识字书写,教材用规范的正体小篆书写,依文理编成韵文,朗朗上口,便于记诵;第二步是讲授《论语》《孝经》等典籍,“修十义以治七情”,教育子弟要“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并以这“十义”来约束人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这是以“仁”为核心,以“礼”为形式的儒家道德规范。尹珍言传身教,身体力行,成绩卓著,收效明显,《后汉书·西南夷列传》载:“教其耕稼,制其冠履,初设媒聘,始知姻娶,建立学校,导之礼仪。”
在长期的教学实践中,尹珍不仅向弟子传授书法艺术,自己也日习千字,终成一代书法大家。唐代张彦远的《法书要录》,引录南北朝时期宋朝王愔所著的《文字志》,所列秦汉以来书法名家计120人,尹珍名列其中。务本堂前的小河边,多少个晨昏,多少个寒暑,尹珍在此洗笔淘砚,冥思苦读。春花春水点缀着他的两袖清风,秋风秋月装饰了他的一身傲骨。后人特为此献给他一副对联:“学者必由是,逝者如斯乎。”尹珍的书法技艺日日精进,隶书成就远近闻名,一时之间,前往求书楹联、墓碑的人实在太多,以至后来在绥阳旺草开馆讲学时,还在馆旁特辟一室,专为书写之用,后人称之为“碑房”。明万历年间,绥阳知县詹淑修建旺草公署时,还挖得一块石碑,上刻“汉尹珍讲堂”。
尹珍从事地方教育,声誉渐著,后汉朝廷在地方选举孝廉,地方官以其精通经学举荐朝廷。汉桓帝永兴元年(153),学者应奉任武陵郡(今湘西、黔东一带)太守,“兴学校,举侧陋,移风易俗”。尹珍就近拜师,学习图纬,师生并显一时。《后汉书·西南夷列传》载:“桓帝时,郡人尹珍,自以生于荒裔,不知礼义,乃从汝南许慎、应奉受经书图纬,学成,还乡里教授,于是南域始有学焉。珍官至荆州刺史。”尹珍功成名就,但年老体弱,遂辞官还乡,将原学馆改名“务本堂”。公元162年,尹珍病逝,葬于务本堂后,享年84岁。
尹珍办学授徒,矢志育人,取孔子“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欤”之意,将学馆改名“务本堂”,“孝悌”二字乃其根本。清代举人吕启埏有《敬题务本堂》一诗:
今人亦写诗赞曰:
尹珍毕生致力于家乡的教育事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成为贵州文化教育的开山鼻祖,是贵州汉文化的传播者,西南地区汉文化教育的开拓者,其丰功伟业数千年来备受世人敬仰,“凡属牂牁旧县,无地不称先师”。尹珍的办学遗迹遍布川滇黔三省,因此祭祀庙宇的香火也绵延至今。当夜郎故地相继修建孔庙时,也都同时设尹公专祠,尹珍与孔子相配祠,各地立祠供奉。公元880年,唐人崔礽在今绥阳县旺草场立尹珍讲堂碑。明代中叶,贵州三个书院里始建尹珍专祠,清代扶风山王阳明祠旁配尹道真祠。道光年间,遵义府学教授莫与俦创立“汉三贤祠”,纪念尹珍、舍人、盛览三位文化名人。民国32年(1943)贵州省政府编纂出版的《贵州名贤传·尹珍传》载:“正安新州地方有个务本堂,就是从前尹先生讲学之处,可以说尹先生是贵州文化的开创人,正安是贵州文化的策源地,为纪念这位先贤,特呈准中央政府,将正安县划出一部分,另设一个新县,称为道真县。”
尹珍“不甘落后,求学千里;热爱乡土,献身教育”的忘我精神,“尊前贤,励后学”的教育理念,历经千余年的风雨雷电,终于开花结果:明清两代的贵州人才济济,英才辈出,不仅有“六千举人,七百进士”的盛况,有“清诗三百年,王气在夜郎”的美谈,还有与“汉三贤”齐名的“清三贤”,他们是西南硕儒郑珍、莫友芝、黎庶昌。
以“尹珍”命名的地区,最早可追溯到唐宋时期,为感谢尹珍,朝廷特将夜郎相邻之地(今属正安县)命名为珍州,寄托怀贤情思。“道真教授南域,许应之学,久餍饮于文人学士僚妇苗童之口,故因其斯爱斯传者以名其郡,命名之中怀贤寓焉。”“昔言子传学于吴文翁教化于蜀,先生可以媲美,先生谓珍,是以后之人以珍州名其乡。复谓其名用其字真安州以生先字道真也;不斥其字更其号名正安州,以先生号道正先生之学久乃益光。曰务本、曰乐道,小学经艺允为百世之师矣。”(《正安州志》)民国时新州毋敛坝还以“务本乡”“故里乡”命名,并有“汉儒尹道真先生故里”石碑,惯称“故里碑”。绥阳县旺草场亦名“尹珍场”“尹珍乡”,今旺草仍有“尹珍中学”“尹珍小学”。绥阳县城有“尹珍路”,正安县城有“尹珍广场”“尹珍大道”,文化路图书馆旁有尹珍塑像。遵义市“三阁公园”建有“尹珍堂”,内立尹珍塑像。
有关尹珍的传说,至今不绝于乡里。就在尹珍故里正安县新舟镇毋敛坝,尹珍务本堂对面的阳东山上,有一棵古老的大柏树耸立山巅,其枝繁叶茂,四季常青,方圆数十里清晰可见。“山中难找千年树,古树长青寿命长,”相传此树为尹珍亲手所栽。
话说尹珍远游中原,学成返乡,身负行囊,长途跋涉,劳累不堪。行至阳东山脚,时逢梅雨时节,山路崎岖,泥泞难行,便折一节柏树枝,借力拄行。攀登至顶,随手插枝于地。没想到,这棵拄路棍就地生根,抽枝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原来的把手之处,两股丫杈对称展开,长出浓荫,犹如一把巨伞,撑天而立,亭亭如盖,乡人称之为“团团树”,十里八乡,远近闻名。
这棵屹立千年、生命力超强的古汉柏,仿佛“神灵”附体,已经具有了超自然的“神性”和“法力”,成为当地民众心目中的“长寿树”“保安树”。乡亲们相信,“汉儒亲手栽,文明启后代”,所以誉之为“文人宝盖”。传说,这棵参天古树渐渐有了神格,成为百姓心中的神树。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或者谁家遭灾遇难,或者哪家小孩夜哭不宁、哪家有人久病不治,都要虔诚地前往祭拜,焚香化纸,祭酒献饭。经年累月,树下香烛纸灰层层叠叠,树身烟熏火燎黝黑粗糙,枝头红布彩纸迎风招展,真是一棵饱经风霜、威武挺拔的“神树”。为了保护这棵千年古树,人们在树身上钉了许多铜皮铁块,使其历经风雨而不弯不倒。即便是在一场又一场的风暴中,它也昂首挺立,傲视寰宇。
将奇花异树、风景名胜依附名流先贤,是古风也是民风,有诗为证:
平易朴实的语言,诚恳真挚的情感,表面说“木材”实际说“人才”,秤在人心,碑在人心,尹珍盛名“一代夜郎文魁星”,就此可见一斑。
最后说说“三忠三烈”的“文林郎”申祐。
申祐(1425~1449),字天锡,出生于务川火炭垭,即今天的大坪乡龙潭村,是以忠孝节烈闻名于世的仡佬族英雄。文献记载说他“幼有至性,颖异不群”,明英宗正统三年(1438),年仅13岁的申祐便一举夺得科考举人,正统十年(1445)更是高中进士,且官拜四川道监察御史。申祐的生命之火非常短暂,生命永远定格在最绚烂的青春年华。
申祐的一生是短暂的,却也是非凡的,他聪明早慧,敏而好学,更兼有勇有谋,智勇双全,其“三忠三烈”的故事至今仍被当地百姓津津乐道,成为坊间美谈:“杀虎救父”是为孝、“冒死救师”是为勇、“舍身救主”是为忠。他“三忠三义”的英勇事迹,既是教育孩子的榜样,也是世人争相效仿的楷模。
民间传说中的故事是这样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少年申祐帮父亲在山坡上挖地,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申祐乖巧懂事,体贴孝顺。父子俩专心致志地劳作着,偶尔也交谈几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自然,那么的和谐,他们的劳动虽然辛苦,却也自由,因此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一只斑斓大虎似乎从天而降,一路呼啸而来,纵身扑向他们,血盆大口叼起父亲转身就跑。跟在父亲身边的申祐受到惊吓,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挥舞着手中的锄头猛追不舍,同时放开喉咙拼命呼救。
也许是这只老虎本来就“年老体弱”,也许是多日未进食早已饿得没了力气,也许是口含一个大活人没法跑快,也许是后面这个“拼命三郎”不顾性命的穷追猛打,总之,“做贼心虚”的老虎又惊又吓、又惧又怕,居然舍弃了这到嘴的“美味”,在饥饿和保命之间选择了后者,扔下申祐的父亲落荒而逃。
父亲终于脱险,被乡亲们抬回村里救治。消息不胫而走,申祐虎口救父的事迹一时间传遍了十里八乡,人们对这个小小少年刮目相看,逐虎救父的少年郎从此成为顶天立地的“打虎英雄”。连“官方”志书《思南府志》也做了褒奖性的评价:“逞猛虎之威,竟出黄童之手。震惊乡里,孝扬六邑,声蜚一邦。”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当年那个小小少年胸怀大志,夜夜苦读,经史子集的熏陶,清风朗月的滋润,使得申祐成长为挺拔俊秀的翩翩青年,有了更高远的志向。他风餐露宿,历尽千难万险,走出了家乡的千沟万壑,穿越了自南而北的千山万水,只身来到繁华的都城,就学于京师太学,龙潜深渊,只为铸就经天纬地之才,待他日报国,一飞冲天。
只是,风清雅静的书院并非世外桃源,不闻呐喊杀伐,但见血雨腥风。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是一位忠贞耿介、刚直不阿的能臣,却因忠言直谏得罪了皇帝,天子龙颜震怒,不问青红皂白,判其带枷示众并扬言要将其斩首于市。满朝文武大臣一个个噤若寒蝉,慑于君王淫威,明知祭酒冤屈,却并没有人敢仗义执言。
年轻的申祐看不惯这样苟且偷生,也最不屑这样明哲保身的做法。这位少年时代的打虎英雄,早已成长为侠骨柔肠的铮铮铁汉,故乡的青山铸就了他山一般的胆识,故乡的云天赋予了他胸怀日月的英勇气概,他以初生牛犊的勇敢无畏,挺身而出,擂鼓鸣冤,冒死直谏。
朝堂之上,众臣面前,申祐侠肝义胆,慷慨激昂,痛陈天子善恶不分,忠奸不辨,直言自己愿代师赴死。
众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顶撞天尊,冒犯龙颜,那是株连九族的杀头之罪啊,想来这个愣头青是必死无疑了。却不料“皇恩浩荡”,皇上不仅特赦了李时勉的死罪,让他官复原职,同时下令嘉奖申祐的忠勇义举。
务川龙潭村申祐雕塑(安文科摄)
申祐是幸运的,这位君临天下的皇帝虽然刚愎暴戾,但还不至于昏庸无能,闭路塞听,还能在盛怒之下,不顾“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的天子颜面,听进并采纳一介年轻书生的忠言勇谏,也算是可喜可贺。“公之所为,皆人所不敢为也。”从此以后,申祐为救师长怒触“天威”的义勇之举,闻动京师,名播故里,为时人钦佩,也为后人景仰。
申祐逐虎救父(安文科摄)
申祐逐虎救父(安文科摄)
申祐逐虎救父(安文科摄)
斗转星移,春秋代序,多灾多难的华夏大地又一次狼烟四起。正统十四年(1449),一直觊觎着富庶中原的蒙古瓦剌部举兵入侵,攻打大同,专权太监王振“挟天子以令诸侯”,挟裹英宗御驾亲征,到今天河北怀来境内的土木堡时,被敌军重兵围困,交战未久,50万明军就溃亡过半,已全无招架之力。眼看军心涣散,自己性命难保,英宗又惊又怕,只想快快逃脱,因此急急忙忙想找一个“替身”来迷惑敌人。申祐恰巧与英宗年龄相近,身材相似,容貌相仿,于是立马装扮起来,“黄袍加身”,乘帝辇连夜出走。瓦剌兵看到皇舆黄袍,误以为是英宗出逃,穷追不舍,万箭齐飞,申祐因此葬身乱箭之中,年仅24岁。申祐“尽节殉难于从龙”,赐谥为“忠节申公”,世称“文林郎”,全国各地同时兴建八所祠堂以资纪念。至今完好地保存于务川城古巷中的“申公祐祠”,当地百姓习惯性地简称“申祐祠”,也有的亲切地称之为“申家祠堂”,既是一座历经风雨的古建筑标本,也是民族气节的实物象征。
牌坊(张卫民摄)
其实,如果要还原历史真实的话,在申祐辞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事迹都鲜为人知,尤其是“舍身救主”的凛然大义,因此,一些深悉内情的重臣频频上书,如萧重望《题奏缺漏申侍御土木堡忠臣庙名位疏》,另外,程敏政、赵维垣、敖宗庆、田秋等朝臣也都以诗文奏疏,累累为之鸣不平,这才使他走出历史尘埃,浩然大义的气节重见天日,“三忠三烈”的英名流芳百世。
申祐短暂的一生,“救父于虎口、脱师于天刑、代君殉难于疆场”,故有“三烈”之誉,申家被封赠为“忠孝堂”,申祐被追谥为“忠孝名臣”,思南、务川两地同时为他立祠祭祀,且至今还有保存完好的申祐祠堂。务川“申祐祠”也叫“三烈祠”,始建于明嘉靖十年(1531),后几经维修,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已辟为申祐纪念馆。祠内匾额对联碑刻,均不吝美言赞颂申祐忠孝节烈,如:
今正安县市坪仡佬族苗族乡龙坪村申家寨子界牌山垭亦建有申祐祠,也叫“忠孝全人祠”,祠内神龛上供奉着一座申祐盘龙牌位和一尊申祐金身塑像,正上方悬挂清仁宗皇帝于嘉庆五年(1800)御笔亲赐的“忠孝名臣”金字匾额。清康熙年间,书生杨嗣汉拜谒申祐祠,感慨不已,挥毫作文:“考公生年,幼夺父于虎口,中救师难于中涓,卒捐身扈土木危亡之秋,可谓全忠全孝之人也,稽之史册能有几人?”清道光《思南府志》曾高度赞美:“冒爪牙以活天亲,膺逆鳞以拯师难,之狂犬羊以图复辟,三烈全备,千古罕闻,古谓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公诚不愧斯语矣。”
明举人赵维垣曾作一首《申祐歌》:
遗憾的是,申祐虽然能文能武,才华横溢,胆识过人,但毕竟英年早逝,文治武功难有更大的建树。他的一生戎马倥偬,却来去匆匆,犹如昙花一现,生命最华美的乐章却在最高潮处弦断曲终。而且,申祐的诗文多已散佚,其文采斐然的佳作未能传之于世,仅存《挽从舅李公诗》和《黔诗卷略》卷一,实为可惜。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如果历史可以穿越,那么,古之重镇的务川,将因这位文化先贤的忠孝节烈而有更加浓墨重彩的豪放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