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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俗
所属图书:《琴瑟:黔北婚育文化漫说》 出版日期:2017-12-01 文章字数:18241字

婚俗

在人类各式各样的情感体验中,无论是爱恨情仇的瓜葛,还是悲欢离合的聚散,最令人魂牵梦绕、辗转难眠,也最令人愁肠百结、纠结难解的,恐怕就是酸酸甜甜相互交织的爱情。当一对对十指紧扣、携手相牵的恋人,从浪漫多情的青年,穿越岁月的河流,用微风中飘拂的白发和夕阳下依偎的身影,印证爱情,书写忠诚,他们就是诗就是歌,就是故事和传奇。

可是,从风轻云淡的恋爱,到柴米油盐的婚姻,从绝对感性的精神,到必须理性的物质,这是一个漫长而奇妙的过程,须得某种仪式来见证这一份成熟的感情,也要借助某种外物来保护神圣的婚姻。于是,不同地区的不同民族,各自在历史的宏大舞台,演绎出别具一格的民风民俗,它们千姿百态甚或千奇百怪,却指向一个共同命题:一对小情人情到深处,就意味着一段爱情已然成熟,那么,就该有某种方式、某种途径来成就这份爱情,而达成恋爱这头和婚姻那头的桥梁,就是形形色色以婚礼为主要内容的婚俗。

因此,热闹喜庆的婚礼,是一种最为张扬的“广而告之”的形式,诉说着一段感情的瓜熟蒂落,宣告着成家立业的水到渠成。

汉族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统一,和全国绝大多数地方一样,在以遵义为核心的黔北地区,无论城镇还是乡村,几乎早就不见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青年男女之间多为自由恋爱。就城镇青年而言,相识的机会很多,街坊邻里、单位同事、长辈故交的子女,往往都是儿时玩伴,从小耳鬓厮磨,相互陪伴长大,可谓知根知底,“情投意合”;更别说有的家长彼此关系亲密,早早就玩笑般“指腹为婚”,定着“娃娃亲”,打起了“干亲家”,从此也就当亲戚一般互相“走动”。而在广大的乡村,除了同村同寨的“青梅竹马”,同校同班的“两小无猜”,更多的适龄男女还需要亲戚朋友的“穿针引线”,甚至职业“媒人”的“铺路搭桥”。交际圈子的狭小影响了婚配对象的选择。

相比之下,城镇青年可供选择的范围要大得多,尤其是还有一路走来的各类同学,从幼儿园开始,到大学毕业,二十余年的光阴,有足够多的时间找到志趣相投的心仪对象,至于以后的表白、追求以及相恋、相爱,无非是一个又一个耳熟能详的现代都市爱情故事,无论男女主人公如何变换,几乎都可套用同一个模板。这是最没有悬念的一类,但也特别的难得。通常来说,校园爱情单纯而可贵,看中的往往是那个特定的人,其自身固有的各种特质,如才学、性情、品貌等内在潜质,而不是其家庭背景、社会地位、经济实力等外在因素。不过,就因为太过美好,太过单纯,这爱情往往也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当一对对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走出校园,走进社会,才发现现实真的很残酷,房子、车子、存款、地位是他们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的“坎”,多少恋人就此别过,劳燕分飞,各奔前程,很无奈。

当然,也有惊鸿一瞥的一见钟情,而且从此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幸运的话,还能彼此携手,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这是人们最期盼、最渴望的爱情归宿,也是最被祝福、最被赞美的爱情传奇,但也因为太过完美或巧合,这类爱情往往多只出现在浪漫唯美的想象中,或早已泛滥成灾的青春偶像剧中。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婚恋在该来的季节如约而来,只不过平平淡淡,相守一生。

然而,婚姻毕竟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所以才有众人口中的“婚姻大事”一词。当相恋的男女感情成熟,打算步入婚姻殿堂时,某些传统礼仪就进入了议事日程。

按照本地风俗,无论是自由恋爱还是媒人介绍,男方家都得请一个福好命好、德才兼备者,带上相应礼品,代表男方到女方家求婚。这叫“上门求亲”,而这位求亲者其实就在扮演着传统媒人的角色,所以这也是一个非走不可的程序,表示男方家对这一段婚姻的重视程度,否则,“一家有女百家求”,女方家尽可以“俏市”(骄傲)着不理不睬。此时,要给女孩“彩礼钱”,礼金多少双方互议,条件好的多给,次点的少给。现在的城里人家,以独生子女居多,所有“遗产”最终都是留给两个孩子的,所以,很多家长都愿意“有粉搽在脸上”,尽量在这些礼节上做得大方、漂亮、得体,能给十万的不给八万,能给五万的不给三万,但一般都尽力而为。

当然,必备的“彩礼”中还包括“三金”,即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个戒指。前些年流行的是黄金,近年流行铂金,也有其他的,如珍珠玛瑙、珊瑚翡翠,但必须有一枚钻戒,克拉大小倒也无关紧要,不过还是越大越好,毕竟,钻石是“顶级”宝石,一直被视为权力、威严、地位和富贵的象征,标志着“顶级”的事业与“顶级”的成就。而且,坚硬璀璨、光华夺目的钻石,还象征着忠贞不渝、海誓山盟的爱情,就像那句著名的广告词:A diamond is forever——不知被谁天才地译为“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极富煽动性的广告语也极为经典,经各路媒体铺天盖地的狂轰滥炸,尤其是电视的“广而告之”,早已深入人心,甚至从此改变了国人婚庆时佩戴黄金、翡翠首饰的习惯,逐渐形成“无钻不婚”的全新理念。这主要还是在城镇中,尤其是青年中流行。

喜钱红包(孙飞摄)

背新娘出门上花车(孙飞、孙建芳摄)

背新娘出门上花车(孙飞、孙建芳摄)

在约定婚期后,男方根据女方开出的至亲名单,备上相应的礼物,逐一前往长辈亲戚家送礼,同时知会婚礼日期,请求对方出席婚礼。礼物多寡种类不等,以床上用品居多,一床毛毯、一条踏花被、一床毛巾被或其他相对贵重些的礼物,但必须有两包喜糖,两瓶白酒。此中寄托着“双双对对、长长久久、甜甜蜜蜜”的美好祝福和心愿。

如果是请单位里的同事,则需用请柬写上新郎、新娘及父母名字,同时包上一两斤瓜子花生,外加几十粒喜糖,一包香烟,或亲自或请好友向每个办公室一一派送。也有用漂亮小礼盒精致包装的高级奶糖或巧克力,或八颗或十颗或更多,但都必须是双数。这也同样表达着成双成对、天长地久的美好心愿。

一般来说,部分人家还会办“流水席”,有专门的公司,带上全套工具上门服务,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连带桌椅板凳样样备齐。

通常是头天“吃粉”,第二天才办“正席”,而女方家一般则是全天吃粉,现在也有男女两家举行婚礼仪式时一并办席。只不过收“人情”是分开,各家收各家的,还礼时也是各人还各人的。

“吃粉”是遵义人的通俗叫法,往往就代指去吃喜酒。“粉”是遵义的一大特色,也是最为知名的美味之一。粉的种类很多,有三鲜粉、香菇粉、臊子粉、肉丁粉、肉片粉、鸡肉粉、牛肉粉、羊肉粉等,这顿“粉”要从天亮一直吃到天黑,客人随来随“冒”随吃。

“冒粉”就是烫粉,浸泡在清水里的雪白米粉,在滚烫的开水里反复汆过,也就变得滚烫,再加入各式臊子,拌上各种佐料,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粉就此诞生。

吃完粉,第二天才是结婚的“正日子”。和绝大多数的现代都市婚礼大体相同,其区别无非是豪华些或简单些,热闹些或冷清些。迎亲的车队,接亲的礼物,贴有喜字的嫁妆,一盘盘的瓜子糖果,一阵阵的迎亲、送亲鞭炮声,一个个欢天喜地、笑逐颜开的客人……

然后是酒店的“吃席”,席前举行婚礼仪式。遵义人讲究头婚必须在正午12点钟以前开席,如果是二婚三婚,则要放在下午进行。

乡村喜宴(秦建国摄)

婚礼过程烦琐复杂。时尚的城镇青年为一生仅此一次的“头等大事”可真是铆足了劲。首先是“重头戏”的婚礼礼服,那是在婚礼前数月就已经开始精心准备了。黔北民谚曰“人是桩桩,全靠衣裳”,再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从头到脚的焕然一新,整个人可不马上就浑身上下精神抖擞、喜气洋洋?所以婚服至关重要,尤其是新娘装,至少得三套,通常是举行仪式时的白色婚纱、挨桌敬酒时的大红唐装以及较为随意,平时亦可穿着的“回门装”。新郎当然是“妇唱夫随”,必须穿与新娘配套的“情人装”,即最正式的西装和最喜气的唐装。

背着媳妇回娘家(付树湘摄)

然后是酒店的装饰:新人的大幅合照、鲜花铺就的廊桥、一直播放的婚恋视频,摆放整齐的一桌桌酒席……接下来,新娘着雪白拖地的婚纱,头戴飘逸纯洁的头纱,拿着娇艳欲滴的手捧花,身后是天真烂漫的男女花童,伴随着庄严神圣的婚礼进行曲,父亲深情款款地挽着“前世”的小情人——宛若天仙的漂亮女儿,缓缓地、缓缓地走过红毯,亲自将她托付给沉醉在幸福中的新郎官……庄严肃穆的西式婚礼掺杂了中式的热闹和喜庆,当新人向一桌桌来宾敬酒时,一身洁白的婚纱早已换成传统的大红新娘装,摇身一变,又成为人们最为熟悉、也倍感亲切的“中国新娘”了。这也算是中外“绝配”,充分表现了中华文化兼容并包的博大胸襟。

当酒足饭饱的宾客尽皆散去,一对新人又要“回门”。这一切的喧嚣之后,一场婚宴圆满礼成,一段良缘开启了漫长的婚姻之路。

附:

嫁妆礼单(刘金平摄)

嫁妆多寡不等,如今条件好的人家有陪嫁汽车、存折、房产证的,已不足为奇。

苗族

黔北苗族主要属于西部方言,其婚俗具有浓郁的地域特色,蕴藏着许多本民族传统文化的珍贵信息。苗族歌手所唱的民歌,大多是为婚俗礼仪而唱,主要是情歌、苦歌、人烟歌、送亲歌、接亲歌、接风歌、交亲歌、敬酒歌、交礼歌、请客歌、勤衣歌、洗脚歌、鸡头歌……因苗族支系众多,各支各系礼俗不尽相同,因而婚俗内容丰富,形式多样。

明代郭子章《续黔书·黔记》载:“苗人,古三苗之裔也。自长沙沅辰以南尽夜郎之境,往往有之……诸苗所居必深山僻谷,生而不见外事,故其俗不移。”苗族的传统婚俗称之为“跳月”:“处子行歌于野,以诱马郎,淆淫不禁。仲春刻木为马,祭祀以牛酒,老人并马箕踞,未婚男女吹芦笙以和歌……谓之跳月。中意者,男负女去。”而《滇黔土司婚礼记》则记载:苗族“以跳月为婚,天夕立标于野,大会男女,男吹芦笙于前,女振金铎于后,盘旋起舞,各有行列,讴歌互答。有洽于心即奔之。越日,送归母家,然后遣媒妁。”

例如,习水县榨山坝正月初三的“赶苗场”,是川黔渝三省(市)毗邻地区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传统集会,也是一次的大型传统“相亲会”。届时,苗族群众穿上节日盛装,男子带着芦笙和腰鼓,女子带着精心准备的信物,在场地上围成大圆圈,尽情欢跳与对歌。在接触后,互有好感的青年男女,会悄然离开,单独交流,互赠信物,最后情定终身。其他民族的群众也敲锣打鼓、耍龙舞狮前来助兴。“赶苗场”是情感交流会,也是技艺交流和商品交易会,场面欢乐热烈。2007年,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赶苗场”为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赶苗场(罗章利摄)

苗族婚姻实行一夫一妻制。从前,苗族人对联姻有特别严格的规定:不同民族不通婚,同族不同支系不通婚,同一姓氏不通婚,不同姓氏而昔日同宗不通婚。追溯苗族婚姻史,发现黔北苗族的婚姻多以自由恋爱为基础。古时候,婚恋自由,若青年男女彼此倾心,相互爱慕,便可订立婚约,然后由男方父母备聘礼向女方求婚。后来,因时代发展,尤其是受儒家思想的影响,逐渐形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间有“指腹为婚”“童养媳”等现象。至民国期间,因战争、瘟疫等天灾人祸,苗族人口锐减,户少人稀,加之居住分散,婚配困难,一度曾“还原”母系社会历史遗存的“还娘头”和“掉掉亲”,即外甥女回嫁舅家和两家姑娘互嫁易婚,这和当地仡佬族、土家族、布依族的情况大体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近亲结婚已被废止,苗族和其他民族一样,共同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就传统习俗来看,苗族婚姻的缔结,礼仪隆重周全,一般要经过选亲、提亲、定亲、接亲四个程序。

踏歌(马筑生提供)

笑靥如花(苏涟摄)

“选亲”即选媳妇。现在,黔北的部分苗族村寨,因分布广泛,居住分散,适龄的婚配对象较难寻找,所以,苗族男子十四五岁时,父母就要托人为他选亲。媒人根据男子的年龄大小、人品长相、家庭经济状况等多重条件,选择适宜的姑娘,并向双方家长示意提亲,而后来回奔走,多方“调查”,极力撮合。若女家亦有此意,便会托媒“放话”,算是有了联姻的初步意向。这以后,双方便可名正言顺地来往,通过赴宴、踩山、赶苗场等机会,青年男女一次次见面,以对情歌、吹芦笙、吹木叶等活动来一步步建立感情。

一对小青年相识、相交,进而相知、相恋。待两情相悦,便算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可以正式“提亲”了。受男方委托,媒人背着雨伞、拿着礼品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如收下礼物,就表示应允了这门婚事。接下来是繁杂的“三轮九转”,媒人在双方之间来回走动,穿针引线,帮助传话。按传统习俗,男方所送礼物也会一次比一次丰厚。最后一次送礼时,媒人就可同女方家长商定订婚日期以及相关事宜。

“踩山”(罗章利摄)

“踩山”(罗章利摄)

背新娘(马筑生提供)

“定亲”即正式订婚,是苗族婚俗中隆重盛大的程序仪式,须请双方尊长者到场证婚。男方这边由媒人、尊长、新郎、伴郎等人组成队伍,背着礼物,吹着芦笙,热热闹闹上路,去女方的亲戚家拜客、送礼。按苗族规矩,凡起程、进门、交礼、接烟、坐席、辞行等,都要在芦笙的伴奏下,由“歌郎”吟唱道白。男方“行媒”与女方“坐媒”互唱互动,歌曲有请客歌、开门歌、问客歌、求亲歌、盘问歌等,主要表述姻缘由起,同时表明求亲诚意。种种礼仪之后,媒人宣布:“两家亲事成了,请立(咂)酒杆,新郎拜客。”新郎在伴郎陪同下,向女方祖先牌位、父母长辈及来客一一叩拜,然后按由老到少的顺序吸饮咂酒。

在黔北的许多地方,尤其是多民族杂居之处,特别是一些重大场合或有贵客在场,都要喝咂酒。因此,这酒坛、酒杆以及饮酒的人,就都带有仪式和盟誓的意味。

有的苗族支系称定亲为“点香”,送女方的除财礼外另有“奶母钱”“打羊钱”等,如果女方爷爷奶奶健在,还要加送“拐杖钱”。过去还有一种“牛压庚”的习俗:定亲时,男方须牵一头牛到女家,女方则给男方衣裙等物,相互质押,这有点像互赠的“信物”,同时也是一种婚姻的物质保证,以防一方突然反悔或赖婚,结婚时则会分别返还。也有的用“银压庚”,性质如汉族的彩礼,都是以财物作为婚礼顺利举行的承诺和保障。还有的苗族支系并不举行订婚仪式,而是订婚、结婚两种礼仪一道举行,民间俗称“饭、米一起熟”。

当然,一个美满婚姻的缔结,最有趣的还是“接亲”这一环节。在选定的结婚日期,由媒人、新郎、伴郎、迎亲公、迎亲婆等组成一个五至七人的接亲队伍,必须是单数,这有一个说法,叫“去单回双”。而且,无论远近,接亲者都必须在女方家住一夜。有意思的是,伴郎背着的红封礼品中,还有一只公鸡、一只母鸡,俗称“梳头鸡”。

子夜十二时,开始举行交礼仪式。同样要烧咂酒拜客,仍由新郎、伴郎向新娘的祖宗、父母、长辈及亲戚客人一一叩头行礼,行媒、坐媒分唱“迎亲歌”和“出嫁歌”,依长幼秩序吸饮咂酒。在这个过程中,行媒“反客为主”成为“主角”,殷勤地频频向女方宾朋敬烟敬茶、敬糖敬酒,此间宾主与对方相互行礼:双手置于腹前,双膝微微弯曲,同时口中称“喏”。

和仡佬族女子不同,苗族姑娘不哭嫁,倒是前来参加婚礼的人,通宵达旦地唱着《出嫁歌》《送亲歌》,一一哭诉新娘与父母长辈的血肉亲情,与兄弟姐妹的手足情深,歌词形象直白,生动地渲染、烘托了依依难舍的感人气氛。

第二天在晨光微曦中,举行隆重的告别仪式,迎亲婆带着新娘,按照约定俗成的传统习俗,绕着长桌转三圈,伴随着咿咿呜呜的芦笙曲调走出家门。无论天晴还是下雨,新娘都要撑一把红油纸伞,据说这样可以驱邪避祸,逢凶化吉。女方送亲者必须由家庭和睦、婚姻幸福的原配夫妻充当,两三对或五六对不等。

送亲途中要举行驱邪仪式的“打鬼亲”,也叫“回车马”,这在仡佬族的接亲过程中也有,不同之处是苗族要分一点糯米饭喂“梳头鸡”,而且双方都要唱《驱邪歌》。

一行人就这么欢欢喜喜来到男方家,第一个仪式是“摆酒接风”,散烟、送茶、敬酒、摆饭,种种礼仪一直持续到晚上,主人送水给客人洗脚,同时唱《洗脚歌》,接下来的烧咂酒拜客等,形式与在女方家一样。至半夜时分,要以新娘的名义摆席招待客人,只吃糯米饭和鸡肉,两个鸡头分别交给送亲婆和迎亲婆,而她们则会唱《鸡头歌》,为主人一家祝福,更为新郎新娘祝福。

天亮后举行送客仪式,双方以歌代言,互表敬意,互相叮咛,如主人家唱《送客歌》,表达真诚的挽留和感谢;伴娘唱《送亲离别歌》,并把新娘的公公婆婆请上桌,代表女方父母作一番诚挚的嘱托。主人当然是信誓旦旦的表态,再当众给新郎取一个苗名——婚前称乳名,婚后称老名,然后亲手将客人的雨伞、包裹等一一交还,才送客上路。而此时的新娘,却早已是泪流满面,拦路留客,依依不舍,新郎则相伴一旁,持杯敬酒,热情相劝。这样的场面“缠绵”得越久,就越是动人情肠,越是让人伤感落泪,不忍离去。

结婚当天或半月、一月后,仍有新郎、伴郎吹芦笙“回门”的仪式。

常言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苗族因支系众多,居住分散,各地婚俗虽大同小异,但亦各有不同,各具特色。现以茅坪“花苗”为例,来看看至今尚行的鲜活的苗族婚俗文化。

茅坪镇地处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南端,距县城47千米,距遵义市105千米,距省会贵阳350千米。总人口1.17万,少数民族占当地总人口33.6%,其中80%的是“花苗”。

苗族欢歌(付树湘摄)

茅坪苗族(花苗)主要分布在茅坪镇的桂花、土槽、地关三村,集中聚居在土槽烂泥沟、水黄坪、地关平顺坝(又称苗寨)、地尧水、桂花、小龙等地。

茅坪苗族(花苗)的婚俗很有特点,整个婚事活动中,无论订婚还是结婚,每个环节都特别讲究,因此形成了较多礼节,所有族人都谨遵不悖,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但因日益普遍的各民族杂处及盛行的民族间通婚,“花苗”婚俗受外界影响,个别地方已濒临消亡,地方政府正在进行抢救性保护。2005年12月29日,茅坪“花苗”婚嫁习俗被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为首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根据学者的搜集整理,茅坪“花苗”的传统婚礼过程大致如下——

一、订婚

相识:每年三月三、六月六、九月九是苗族传统的盛大节日,俗称“踩山坪”,男女青年通过对歌、跳舞等活动,相互认识。若互有好感,则做出进一步交往的约定。这与现代都市里的大型相亲会比较相似。

谈婚:有了心仪的对象,男子会回家告诉父母,说自己相中了某家姑娘,要求请媒人去帮忙说亲。约好日期,媒人与男子一同前往,到了女方家附近,男子吹响芦笙,女方父母便知道“贵客”到来,会按照传统,以开合堂屋门给出信号。苗族的堂屋门分大扇门和小扇门,这开哪扇门是有讲究的:全开表示全家同意,开大扇门则表示女子父亲同意,开小扇门则表示女子母亲同意,不开则表示全家都不同意,这意味着此段姻缘胎死腹中,就此夭折。如果全家同意,媒人和男子就从堂屋门进去,并在堂屋中作个揖,这才进屋就座。这套“密码程序”,是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约定俗成的。

白天,人多嘴杂,媒人与女子父母只拉家常,绝不贸然谈论婚事。待吃过晚饭,夜深人静了,才能说明来意,否则女子父母可以不予理睬。

最后,在征得青年男女的同意后,就可以商谈订婚的有关事宜。

“去”人情:“去”等同于汉语的“送”,所以“去人情”就是“送人情”,要分三次进行。第一次“去”酒或面条之类的食品,必须是双数,如两斤面、两斤糖、两瓶酒等,表示成双成对,图个吉利,讨个好口彩。如果女子的祖父母还健在,就要多“去”一份。同时约定下一次“去”的时间。第二次和第三次“去”人情的内容和第一次一样,只是少了祖父母的一份。三次人情“去”完,就可约定奶母费(即彩礼)和婚礼的具体事项。

“铺”人情:媒人拿着礼品,给双方所有亲友每家送一份,以表示邀请参加婚礼。现代都市婚礼的定亲过程中也有类似的程序。

二、婚礼

茅坪“花苗”的婚礼共分三天进行。

第一天,一般在早上八点左右开始,根据结亲双方住地的远近,可提前到凌晨四五点或推后至下午四五点。

准备物品:新郎家备好一套衣服、两只鸡、一把芦笙。衣服必须是全套的“花苗”服装,不能缺少任何一样;两只鸡要一公一母,不能用刀杀死,只能用手捏死,煮熟,用小背篼装好待用。

说媒定亲(罗章利摄)

摆长席:在堂屋中央放一张长桌,摆上酒、糖果、瓜子等食品,男孩父母按顺序恭请接亲者入席:媒人、“家长”(男方叔伯等长辈)、“接亲郎”和“接亲娘”(公认有福气的夫妇)、背背篼者(负责背接亲物品,往往是新郎的弟弟或侄子)、陪郎(新郎表弟)、新郎,交代有关结婚事项。

装在小背篼里的鸡(苏涟摄)

新郎谢恩:新郎在堂屋正中跪拜行礼,按长幼尊卑次序,先谢祖宗,后谢父母,再谢亲朋好友,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

接亲:接亲者先绕行长桌三圈,然后吹着芦笙出发。到了新娘家附近,需吹“放信”芦笙,以通知女方家,否则就不会被接待。进到新娘家院坝,送亲者与接亲者夹杂在众亲友中,按照辈分和称谓相互对陪。进堂屋后同样要围绕长桌走三圈,辈分高者走在前,低者跟在后。新郎必须坐在堂屋上方的右侧,陪郎并排坐在左侧。

摆长席(苏涟摄)

等宾主全部落座,女方家开始上菜敬酒。酒杯只有四个,大小各两个,吃一巡酒,说一段敬语。接下来是交礼,即点交新郎家准备好的礼品,同时讲一些客套话。过后再吃一巡酒,新娘的父母才正式露面,出来递烟、倒茶。最后,新郎和陪郎开始跪拜新娘家祖宗牌位。整套仪式结束后便开席。饭后,接亲者与送亲者一起商谈第二天的有关事项。

羞涩的新娘以喜帕遮脸(苏涟摄)

第二天,凌晨三四点。

发亲仪式:在新娘家堂屋进行。

一般来说,新娘的叔叔充当“家长”,将嫁妆点交给新郎“家长”,如果陪嫁有耕牛,还要单独举行仪式。然后,“接亲娘”拉出闺房中的新娘到堂屋跪拜祖宗。待新娘“家长”与新郎“家长”进行交接仪式后,送亲者和接亲者都必须按习俗围着长桌走三圈,才能吹着芦笙欢送新娘出门。新娘的陪嫁品多为一般的生活用品,家境好的也会陪嫁一头耕牛。

回车马仪式:在半路上进行。

由接亲者中一人负责主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勺子、糯米饭摆在地上,然后念动“咒语”,驱除从新娘家沿途尾随而来的“妖魔鬼怪”,同时祝福新郎新娘及其家人白头偕老、幸福平安。其咒语为:

辞行(苏涟摄)

辞行(苏涟摄)

迎亲仪式:在男方家院坝举行。

在众人翘首期待新娘的时候,男方家院坝里早已摆好了三张桌子,准备进行三道“迎风”,也就是“接风”。第一道风是媒人迎风,第二道风是家长迎风,第三道风是接亲郎和接亲娘迎风。每一道“风”,双方分别都备有言辞漂亮的客套话。然后进堂屋依次入座,新娘则必须按规矩坐在堂屋上方的右下角。待酒过一巡,开始“交礼”,俗称“吃鸡头”,即背背篼者拿出男方家的两只鸡,和在女方家得到的两只鸡,一起放在桌上,进行交礼仪式。礼毕,四只鸡被加工后给在座者分食。最后,新郎父母出来递烟、倒茶表示敬意和谢意。

送亲与接亲(苏涟摄)

送亲与接亲(苏涟摄)

送亲与接亲(苏涟摄)

送亲与接亲(苏涟摄)

拜堂仪式:这是茅坪“花苗”婚俗最独特的地方,即新郎不是和新娘,而是和伴郎进行拜堂,据说是怕新娘身子不干净,玷污了夫家祖宗。拜堂仪式由一人主持,先拜祖宗,再拜父母,后拜三亲六戚及一众好友,所有到场者都要一一拜到。家族人缘好人丁旺的,拜堂时间可持续一个多小时,受拜人只是言辞祝福,并不给财物等“拜钱”。

吃“咂酒”:咂酒也叫“坛子酒”或“杆子酒”,送亲者按从老到幼、从大到小的次序,由同辈分别陪饮。这个过程很长,反反复复地轮回,一般要三至五小时才会宣告结束。其后是不受任何拘束、通宵达旦的唱歌跳舞,酒足饭饱的人们,在悠扬的歌声中,在欢快的舞步中,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激情,表达对新人的深深祝福。

第三天的凌晨四五点钟,新郎父母将事先议定的彩礼清单,用茶盘托着,端到堂屋中的长桌上,点交给媒人,再由媒人点交给新娘“家长”。这叫“交彩礼”,交的可以是钱,也可以是物。接着是“交脚步钱”,这是新郎父母为新娘的舅父、姑爷及送亲客们准备的,过程和“交彩礼”一模一样。

交礼之后,送亲客们就该“打道回府”了。新娘“家长”向新郎父母殷殷嘱托,一再道谢,并再次绕行堂屋长桌三圈,然后出门,踏上返程。新娘在大门口和亲人一一惜别,目送他们渐渐远去,新郎则要亲自相送,直到走出很远很远,送亲“家长”把红布拴在新郎腰间,并丢下装有红钱的小红包,才意味着新郎可以止步返家。

送亲客返回新娘家,新娘“家长”将彩礼点交给新娘父母,在他们真诚的感谢中,这趟送亲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而新郎家还要“摆”最后的合席,并由辈分最大、威望最高的尊长给新郎重新取名,以代替原来的乳名,意味着他从此安家立业,长大成人。取名也很有讲究,颇像汉族的排“字辈”,第一个字必须与其祖父名的第一个字相同,这样才不会乱了辈分,有利于一代一代的血脉传承。

花伞下的一对新人(苏涟摄)

遵义市湄潭县茅坪苗族(花苗)婚俗介绍(肖林摄)

茅坪苗族(花苗)的一场婚礼长达三天三夜,新郎和新娘,在这三天之中都不得同房,白天黑夜,各种仪式接二连三,但新郎新娘进入洞房,却不举行专门的仪式,必须等到亲朋好友尽皆走完,才能洞房。这叫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婚礼半月至一月后,新娘的弟弟或妹妹要来接姐姐“回门”。新娘在娘家至少住满半个月,或多至一个月,再由新郎亲自接回。娘婆两家距离近的,也可以婚后次日与新郎一道回门,但不得在娘家过夜,必须于当日返回婆家。至此,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宣告真正结束。从此,小两口安居乐业,男耕女织,生儿育女,一代代生生不息。

仡佬族

黔北仡佬族被誉为“高原拓荒者”,就像当地民谣所唱:“仡佬仡佬,开荒辟草”,他们的族称“仡佬族”亦被当地百姓称为“古老户”,是贵州最古老的世居民族之一。他们从历史深处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刀耕火种,虽历经磨难,民族命运大起大落,但仍然不屈不挠,开枝散叶。他们的人口总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仅剩万余人,到2010年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时已达55万人。

仡佬族先民的婚俗颇有特殊之处。早期婚姻比较自由,青年们在日常交往、生产劳动中,男女对歌,互生情愫,以大树或巨石为媒就可缔结姻缘。《新唐书·南蛮传》记载,南平僚(婚)法,女先以货求男。此俗与当时汉人“男先以货求女”的婚俗大异其趣,究其原因,竟是“俗女多男少,妇人任役”。随着社会的发展,受外来文化的影响,“门当户对”“三媒六证”的婚姻礼教改变了仡佬族自由、浪漫的婚恋风俗。唐宋时期,仡佬族婚姻的等级制极严。《新唐书》载:“谢氏族,法不育女。自出高姓,不可下嫁故耳。”宋代时,青年男女可自由到山坡上对歌或在“耍房”选择情侣,此俗直到清末仍在遵义一带盛行。

务川龙潭村的迎亲花轿(邹进扬摄)

仡佬族的花轿迎新(申国华摄)

迎亲的花童与乡亲(申国华摄)

过去,许多仡佬族地区有姑舅、姨表婚的传统习俗。到了近代,仡佬族旧的婚制有很大改变。自近代以来,仡佬族婚俗基本上同于汉族,婚嫁礼俗逐渐发展成一项系统规范的礼制活动:婚姻缔结听从父母之命,请媒人上门提亲撮合;实行一夫一妻制;个别富户纳妾。其婚姻禁忌表现在严格实行同姓不婚,某些姓氏之间禁止通婚,如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仡佬族韩、何二姓就不准通婚。

仡佬族婚礼过程漫长,程序严格,男女双方各有不同:男方一般为提亲、交礼、发茶、装香、开庚、报期、迎娶,女方相应为放话、盘媒、备嫁、哭嫁、发亲,每个程序都有具体的礼仪要求。发展至今,仡佬族婚嫁习俗虽已渐趋简化,减少了部分程序,但作为婚俗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婚礼的礼仪要求仍为仡佬族人共同遵守。

一般而言,仡佬族婚仪程式首先是提亲,即男方请媒人向女方说媒,这叫“讨口风”,女方“放话”回应提亲之事,就可进行交礼,男方再请媒人到女方家正式说媒,女方则请来族中尊亲“盘媒”,主要盘问男方家境家风,考察媒人德性品行。至于是否“开亲”,要得到男女两家同宗三代的同意,故曰“六证”。如双方均有意就发茶,也叫“拿人情”(送聘礼)。一般有初媒,俗称头道人情,给女方父母送“荤人情”,叫吃头道茶;二道媒称二道人情,除给女方父母送荤人情外,还要给伯爷、叔子送“素人情”,叫吃二道茶;三道媒也叫三道茶,送礼的具体范围、人情大小须请媒人问明女方,女家酌情向男方“派人情”,一般送荤人情的范围扩大到外公外婆、舅舅姑姑等三代直系亲戚,其余则送素人情。发茶常在端午、重阳、中秋、腊月、春节等节庆日子进行,在信息交通均不甚便利的过去,“发茶”实际上是把女儿已“放”了人家(有了对象)、将要出嫁的信息向众亲友“广而告之”,亲戚们则根据人情大小、亲疏关系准备“打发”(送给姑娘的嫁妆),主人家也要开始为女儿置办嫁妆。

一切顺利就可装香,又叫“插香”,男方备办五色布料、荤素人情、糖果糕点、酥食麻饼、“香香”(花生、葵花、核桃、板栗等)及大小龙凤烛各一对,香纸、鞭炮、袱包若干。袱包写上女方祖先名讳,焚化之男自称“婿”“孙婿”。所有东西用茶盘装好,由媒人带领送往女家,摆在堂屋神龛下,并举行祭拜仪式:点香、燃烛、焚化纸钱袱包、鸣放鞭炮。“装香”意味着订婚,婚约就此成立,不能随意更改或变动。接着是开庚,男方托媒人索讨姑娘的生辰八字;女方复杂些,新娘出嫁前要唱哭嫁歌。因哭嫁时伴随左右、陪哭陪唱的都是平日的要好姐妹,喜期前后更是形影不离,朝夕相伴,一呼一应,以歌代哭,互诉离情别绪,故也叫“哭姊妹”。婚礼前三天姑娘“开声哭”,依次哭爹娘哥嫂、姐妹弟兄等,家中每个人都要“哭”遍;来吃喜酒的亲朋好友、帮忙干活的左邻右舍,按辈分高低、年龄大小、关系亲疏,也要在哭嫁时逐一夸赞。此外还要哭媒人、哭新郎、哭祖宗、哭梳头等。

到了俗称“看期辰”的报期,男方礼请八字先生依双方生辰八字择定婚期,然后带上先生书写的“报期书”,备礼到女家协商确定婚期。“看就期辰定就年月”,选定日子后,双方开始准备婚礼,共同期待婚礼中最热闹最喜庆也是最悲情的时刻——迎娶。

点花烛摆大礼(申国华摄)

姑娘在出嫁日通宵不睡,鸡叫头遍时,由特地请来的妇女为其梳头,梳头人是精挑细选的“全人”,必须容貌端庄,品德高尚,身体健康,父母公婆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美。姑娘梳完头要到“香火”前哭祖宗。媒人和“押礼先生”(司礼)递“投书”报信,接亲队伍进入女方家。女方派一同姓者在大门外迎接新郎和“押礼先生”,三人同向“香火”作揖、进堂屋、对礼,司礼摆出男方礼品,所有礼品都要放上一个“书子”,如“仁、义、礼、智、信”书、“请书”“正启书”等,充分体现了传统儒家文化的典制礼仪。女方选一福气好的男子(忌妻死、重婚、无子)点燃龙凤烛,这里面很讲究,因为烛的燃烧情况暗喻着今后的夫妻生活——若一明一暗,则意味着双方一强一弱,若既结灯花又同时烧完,则表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仡佬族花轿迎亲(陈军摄)

接下来举行“过礼”仪式:先拜天,面向“香火”下跪,敬酒三杯,磕头三个,然后面向大门下跪,敬酒三杯,磕头三个。后拜地,仪式如前。司礼拿出一封“报书”交与女方家,女方家派一人持书立于门槛报喊亲戚:“堂前有请,领书领酒”,依次为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舅舅、姑姑等,被喊者到堂屋接受新姑爷的跪拜和敬酒,这套礼仪被称为“传书过礼”。从押礼先生递“投书”到对礼、摆礼、传书过礼整个过程,双方司礼都要对“四言八句”。这是仡佬族婚礼中最诗意最智慧的部分,也是男女两大家族“斗智斗勇”的时候,学识的丰富渊博,思维的敏捷缜密,语言的机智幽默,应对的巧妙风趣,无不尽显其中,总之,展示的是实力,夸赞的是礼数,炫耀的是才情,赢得的是人们的尊敬。

“传书过礼”后,女方在堂屋设席招待新郎和媒人,并以同姓亲戚陪席,座中必有一能说会道者提壶斟酒劝酒,新郎、媒人分坐左席,司礼、提壶人坐右席。姑娘出来哭媒人、哭新郎。席间司礼要分别送出“饭书”“菜书”“酒书”“茶书”,以表示对做饭炒菜、端酒倒茶之人的感谢和尊敬。

直到吉时发亲,焚烧女方祖先袱包,牵出姑娘在香火前哭拜祖先,出门登轿。新郎再次到堂屋拜别并接受岳父母“挂红”。“挂红”也叫“拴红”,即在新郎肩上斜挂一幅红布或红床单,男亲挂右肩,女亲挂左肩。女家派“送亲客”陪送姑娘,主要是兄弟叔侄伯爷,人丁单薄的以同姓者充当,但忌与男方同姓。由男性组成的送亲队伍,既是“护轿”也是显示娘家人员“齐整”,兄弟众多,暗示男方要善待姑娘。嫁妆中必有两个大红箱子,箱内必装一袋米和两个碗,这是父母送给女儿的“衣饭碗”,是女儿今后生活富足的保证。

务川仡佬族婚嫁习俗·“书子”(邹进扬摄)

务川仡佬族婚嫁习俗·团书(邹进扬摄)

务川仡佬族婚嫁习俗·花烛(邹进扬摄)

男家在婚期头天要派一个能说会道的未婚男青年,携木梳两把(梳齿必须双数)、红烛一对、红头绳一丈二或二丈四、红布一尺二(一丈约等于3.33米,一尺约等于0.33米)、糖两斤、甜米酒一壶(必须甜,否则会以酒“恶”谐音婆婆人“恶”)、梳头袱包及“头书”一封等礼品到女方家递“梳头礼”。有的地方有先一日到女家“坐夜”的风俗。

迎娶新娘到家,新郎首先进堂屋跪拜父母,然后取下“红”挂在大门上。一位“福人”妇女(忌夫死、无子、重婚)为新娘铺设床被后,开始鸣鞭放炮迎接花轿,举行“回车马”仪式:桌案上备猪头一个,猪鼻插烛一对,另有香三炷,酒三杯,长钱若干,雄鸡一只。“回车马”先生咬破鸡冠,用鸡血在轿门上画符,并粘上鸡毛,然后把鸡从轿顶往后扔,口中祷念:

新郎给新娘家的亲人敬酒(申国华摄)

新娘哭辞祖宗(邹进扬摄)

挂红的送亲客(邹进扬摄)

先生念完,轿夫须抬轿转三圈方能进屋,这是一种仪式,意在驱除新娘路上可能遇到的邪气,同时表达对“车马神”的感谢。“福人”牵出新娘带入新房,再次鸣鞭迎接“送亲客”到堂屋,并以“三幺台”款待,这是仡佬族待客的最高礼节。饭后,新娘与公婆依次为送亲的至亲挂红,新郎亲自燃放鞭炮相送,送亲客无论路程远近都不能在新郎家过夜。然后是“见拜”仪式:“福人”牵新娘与新郎同拜天地父母,接受父母的祝福封赠。见拜时新娘不下跪,夫妻不对拜。新婚之夜,族中亲人可以“三天无老少”闹洞房。

梳头礼(邹进扬摄)

新娘下轿踩过的筛子(邹进扬摄)

回车马(邹进扬摄)

婚礼次日为“复言酒”,一些错过“正酒”的亲朋好友可在这天补“人情”(钱帛财物)。早晨,新娘把布鞋跪送给父母亲人并改口称呼。第三天为“复二言”,新媳妇要用“嫁妆米”为全家煮一顿“孝和饭”,也叫团圆饭。第四天新婚夫妇备礼回娘家,俗称“回拜”或“回门”。新姑爷先进堂屋放礼品,然后出来鸣放鞭炮,鞭炮越多岳家越有光彩。“回拜”时,新婚夫妇不能在娘家住宿。

至此,一场婚事全部完成,小两口开始过日子,一如童话所言:“从此,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仡佬族婚俗是其历史文化的遗留和表现形式,是民俗、礼仪、道德的具体体现,蕴含着他们的精神、信仰、价值取向,同时也寄托着一份美好的期盼。其中“传书过礼”“梳头礼”“回车马”“装香”等内容遵循过去的规矩,承载着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有许多不可多得的民族传统文化的“情景再现”,也是研究者难得一见的鲜活历史“画卷”。

接亲的当天,许多地方都有设“歌卡”的习俗。男方一行人到女方村寨接亲时,要唱答盘问歌方能通过“歌卡”进入新娘家。同样,女方送亲队伍到男家村寨也得答出盘问歌才能进新郎的家门。有时从早一直唱到晚,围观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最后若一方答不上来,那另一方就自问自答,或由家长出面唱“和解歌”,宣告“栏门歌”结束。在长时间的对歌中,主人要供应好吃好喝的给客人,以保证其对歌时精力旺盛,情绪饱满。

背新娘(陈军摄)

新娘进屋后,许多地方要“闹歌堂”,即在洞房内外摆擂台赛歌,男女唱答。高潮时,喝彩声、欢笑声响成一片,成了青年人显露才华的最佳场所。

“闹歌堂”时必须用咂酒招待客人。咂酒是将酒酿好后密封于外抹柴灰拌黄泥混合物的坛中,密封时在其口插上两根竹竿,一弯一直,竹节没有完全打通。饮用时打通竹节,直管进气,弯管咂吸而饮,饮酒时有专门唱“打闹歌”的歌手助兴,使客人感到非常愉快。

仡佬族婚俗因地区差异而区别较大,如联姻的六道程序:纳采(收纳提亲之礼)、问名(求取女方名讳生辰)、纳吉(卜得吉兆,明确婚约)、纳征(送彩礼)、请期(确定婚期)、亲迎(迎娶新娘),各地用词不同但内容大同小异,其中许多婚俗既别致有趣又耐人寻味,如行聘主要是男方给女方送聘礼,一般称为“过财礼”,是整个婚俗不可或缺的一环。至于迎娶的喜期,大都选在农历的冬月和腊月,主要为避开农忙时节。务川、道真等地的仡佬族婚俗已在2007年5月29日,被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仡佬族婚礼比较有意思的是迎娶过程中的“把门枋”“打湿亲”“追姑娘”等习俗。

“把门枋”:遵义、仁怀一带的仡佬族新娘离家时,要紧紧把着门枋不肯离去,表示自己不愿离开父母亲人,此时媒人要“强行”拉开她的双手,半“哄”半“推”,新娘也顺势半推半就,直到媒人牵她离开家门。这种习俗当地叫“把门枋”,后衍化为“把着门枋狠”或“把着门枋歪”,亦简称“吊歪”,是广为流传的黔北方言俗语,凡依靠后家(娘家)或己方实力逞强占上风的,都叫“把着门枋歪”,不带恶意,主要是玩笑、戏谑成分。

仡佬族传统婚俗迎亲(冉文玉摄)

“打湿亲”:婆家人“打”娘家人,带有游戏意味,似乎更具全民参与、共同娱乐的色彩。遵义、仁怀地区的仡佬族娶亲时,男方家大门两边,要用两个窝筐(编织密实的大竹筐)铺上塑料装上清水,由青年妇女守候,只等新娘跨进大门,便拼命舀水洒向送亲者,传说这样可淋去邪魔,求得吉利,当地称之为“打湿亲”。“开亲开亲,不打不亲”,因为“湿”谐音“实”,意谓实在、实诚。送亲人对此早有防备,一边高喊“不要浇水,已经是湿亲了”“比湿亲还亲”,一边迅速跨入新郎家。一旦进了大门,主人和泼水者都要来寒暄客套,好言慰问。平坝仡佬族娶亲仪式中也要用水淋,只不过角色互换,变成女方淋接亲者。或许“打湿亲”不只意味着“打是亲”,可能还蕴含着远古时代人类婚姻起源的神秘色彩。

2006年务川红丝乡老虎坝的迎亲花轿(邹进扬摄)

“追姑娘”:仡佬族婚礼中特别动人的一幕。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的三坑、青坪等地,姑娘出嫁前数日就开始“哭嫁”(“哭”实为拖着长长哭音的“唱”),不仅要“哭”遍家中亲人,还要将亲戚邻居,包括教书的、算命的、剃头匠、补锅匠、铁匠、木匠、石匠都一一唱到;临上轿前要乘人不备“逃跑”,娘家女性亲友四处“追赶”,强行拉到堂屋拜祖后塞进喜轿;父亲亲自解开她的领边纽扣,叔叔、哥哥和弟弟贴上轿封,将轿子倒退着抬出大门,到屋外掉转方向,再把轿子抬出院外或村外,才让迎亲者将其抬走……黔北方言中的“追”有“撵”“驱赶”的意思,“追姑娘”意味着一场婚礼,一个仪式,自家女儿就成了“泼出去的水”,从此变成“别人家”的人。联系当地包括汉族在内对“嫁女儿”的一些称谓,如“分”“打发”“交代”等,仡佬族的“追”姑娘,似乎更多地保留了女方家庭迫使姑娘出嫁的比较原始的婚姻形态。

土家族

黔北地区的土家族,因长期与其他民族尤其是汉族混居杂处,民族特色已不甚显著,其习俗往往已经与其他民族“合二为一”,或兼具他族特色,或失去本族特色,或仅有残存印迹。追溯其婚俗,和贵州其他地区的大同小异,包括提亲、“红书开亲”、烧香、讨年庚、过礼及花园酒、开脸、哭嫁等程序。

提亲:男女青年相爱后,男方家长就会请媒人带上“手礼”,即挂面、肉或酒,到女方家去“提亲”,也就是向其父母征询意见。如女方父母不同意,就会退回“手礼”,表示断然拒绝。

土家族婚俗(佚名摄)

“红书开亲”:又称“下书子”。提亲只是成功的第一步,在征得女方父母同意后,男方家要选择一个吉日,请媒人带上面条、猪肉、布料或衣服,再用红纸折成信封状的“红书”,内装不写字的“空书”,对折成六折或八折,一并送到女方家。男青年随同前往。至此,两家初步结为亲戚,开始礼尚来往,逢年过节相互“走动”,特别是女方父母生日,男方必须带上礼物前往祝寿。但土家族的谈婚论嫁,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即“六腊不行媒”,就是说,忌讳在农历的六月和腊月间提亲说媒。

烧香:下过两封“书子”后,这门亲事基本就算敲定,只待良辰吉日,男方家请来媒人,带上火腿、条方(条形肉)、面条、衣料、鞋子等礼物以及内页写有书单的一封红书、写有男方生辰的庚帖,加之香纸、蜡烛等,到女方家去“开书单”,也叫“烧准香”。

送亲途中(苏涟摄)

送亲途中(苏涟摄)

讨年庚:“烧香”的同时,“讨”要女方的生辰,这叫“讨年庚”,标志着两家正式结成姻亲。此后,男方开始改口,可以称女方父母为“亲爷”“亲娘”。

过礼:讨得年庚后就可以“合八字”,即根据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来推算、确定婚期。在举行婚礼的头一天,

男方家要请媒人和一位能说会道、特别机灵的“先生”,带上猪肉面条、盐茶米面、衣服鞋袜、首饰礼物以及香纸、烛包、书子、火炮等物品,送到女方家。这一次,礼物特别丰盛,女方家的主要亲戚,每家至少有一块肉和一把面条。这些礼物都被摆放在堂屋上方的方桌上,由女方家延请的执事先生焚香燃烛,祭祀祖宗。女方回赠男方一双新鞋。这叫过礼,又叫行“雁奠礼”。

花园酒:在姑娘出嫁的前一天,女方家要大办酒席,宴请亲朋好友,称为办“花园酒”。被请者带着钱财礼物,到女方家赴宴贺喜,以分享主人的幸福。

开脸:又叫“拆头”。在婚期的前一天,新嫁娘要由父母、儿女双全的“双福”妇人,用细线绞去脸上的“苦发”,同时给她梳妆打扮——修眉毛,抹香粉,将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戴上银针、簪子、头花等各种饰物,穿上民族盛装,这叫“行冠笄礼”,标志着姑娘从“黄毛丫头”到嫁作人妇的人生转折。

哭嫁:女方在出嫁前的头三天晚上,在自己的闺房内,由平日要好的众姐妹陪同哭嫁。和仡佬族的哭嫁不同,土家族是先由母亲“开声”,这开头一哭,出嫁的姑娘便跟着哭,众姐妹们也纷纷陪哭。“哭”的内容非常广泛——哭祖宗父母,哭哥嫂兄妹,哭堂公叔伯,哭亲戚朋友,哭匠人媒人……哭身边所有的人,甚至帮忙打杂的,总之,见人就哭,哭声凄厉委婉,如泣如诉。被哭者都要给姑娘送上大小不等的红包。会“哭”是土家族姑娘的“绝学”,被看作是有出息、“在行”的标志,所以有的女孩从五六岁起就学“哭”,哭词大多是《哭书》中的内容,也有“自编自哭”的内容。

在黔北地区的传统婚俗中,“三回九转”似乎最有知名度。这其实是一种礼俗,是男女双方的两个家庭,在婚嫁过程中,就礼仪而言的一种“往来”方式。黔北籍作家李芝慧的小说《秋平》,对“三回九转”有着生动的描写:

“袁师傅……按照当场风俗,去了三回九转。由媒人带上白糖等礼品到秋平家,称为放‘信茶’,同时媒人与秋平家商量是否可去‘书纸’。经她祖母同意,就由媒人将袁师傅买的布匹、衣服之类的东西带上到秋平家去‘头道茶’,亦称‘头书’。过一段时间又去了二道茶‘允书’;去三道茶时讨了秋平的‘庚书’,庚书写明男方的生辰八字,同时要求秋平家将生辰八字填上,也称‘讨庚’。后面还有‘催茶’、请秋平家‘发庚’等。结婚时也同样有‘头书’‘报书’‘礼书’‘谢书’之类的礼仪。‘三回九转’完了,才请八字先生根据双方生辰八字定婚期。”

都说艺术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李芝慧作品中对婚娶场面的描写,正是基于生活真实的生动鲜活的场景:

“接亲时,花轿来到新娘家门前,押礼师拿着接亲的帖子进屋,与新娘的长辈交礼。交礼完毕,新娘家才招呼押礼师等就座,装烟倒茶,坐席吃饭。花轿是袁师傅在街上雇的,抬花轿的人是和袁师傅一起上班的校工,这些校工多是当地人,他们知道抬花轿的礼数。迎接秋平的花轿以红色绸缎做成轿衣,四周有彩线绣出‘百年好合’‘龙凤呈祥’‘花好月圆’等喜庆图案。抬花轿的为四人,并配有唢呐、铜锣等随轿而行的奏乐人。有四架抬盒,装着女方所需衣服、首饰、鸡鸭鱼肉及烟酒、喜饼、糖果等物;秋平家则将嫁妆交给来人抬回男方。花轿至女方后,交给女方抬进屋门,接新娘上轿,迎亲乐队则立于门外高奏乐曲,频放鞭炮。时辰一到,由父亲牵着哭得哀哀怨怨的秋平:‘三亲六戚喜洋洋,我今就要离爹娘;来到堂前双膝跪,亲戚朋友站高堂……’秋平呜咽着来到堂屋的香火前,香火前敬老人的仪式已完,只有一对红烛在燃烧,秋平跪在早就预备好的大斗上,父亲拿着一大把筷子,从她后颈处往下抛,一边抛一边说祝福话叫封赠:‘敬夫爱子,白头偕老。’礼仪完毕,牵新娘的人将秋平送入花轿。抬花轿分平抬、闹抬、戏抬三种,要求步调一致,行动统一。行路途中,如遇转弯、沟坎等障碍时,均由前行轿夫喊出各种‘彩头’予以提示。平抬,即抬着花轿平和行路,使新娘坐入轿中感到舒适;闹抬就是喊起号子,吹奏乐曲,鸣放鞭炮,使迎亲场面显得热闹;戏抬就是花轿快要接近男方家门前,轿夫采取摇、摆、抖等动作,使花轿处于不平稳状态,用以戏逗轿内的新娘。随行人员伴之喊叫、起哄,为轿夫助威;乐队亦随之鼓乐高奏,为轿夫鼓劲;送亲者也随之拿出彩礼钱,以示喜庆,使其成为迎亲途中最为热闹壮观的场面。到男方家后,又由牵新娘者撑开花伞,牵新娘进入堂屋拜堂。”

琴瑟:黔北婚育文化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