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贸传奇
一座城市,因其作用于人类某一群体繁衍生息的功能,而显现其独有的历史价值和作用。
当我们沿着城市发展的轨迹,去追溯那些已经流逝的岁月和悠悠往事时,会欣喜地发现,由于历史的积淀,使这片土地凸现出来的某一方面的特征,会定格为一种简洁的文化标识,凭此昭然于世。
明清两代,安顺得黔省天时地利之先,居于中而雄其上,自清末咸同始,这“商城”的名声一直在省内延续。哪怕到今天,人们仍不忘昔日的辉煌,还津津乐道于郡城商铺的繁茂,不无骄傲地认为整座安顺城如果加个大屋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商场。
早在明代,安顺就有“黔之腹,滇之喉,蜀粤之唇齿”之称,这是留给今天的一个历史符号。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不仅因古代军事政治而起,对于一个古代农耕社会来说,这恰恰又是物资集散的最佳区位。于是又有了“四达之邦”的美称。
时光倏忽而过,历史的脚步逍逍停停,总在编织一首古老的商业谱系。
公元1636,崇祯十一年,4月20日,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一路风尘走进安顺城,在他的《黔游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普定城垣峻整,街衢宏阔;南半里,有桥,又南半里,有层楼跨街,市集甚盛。”这里所说的普定城就是今天的安顺城。这是迄今对安顺老城区概貌最早的记述,常被明代以后的文人无数次地引用。先生惜墨如金,这弥足珍贵的28个字,留下了“市集甚盛”这商城的最初印象。
30年后,到了公元1670年,即康熙九年,一个叫许缵曾的人到云南做官,将沿途所见所闻辑录成书,取名《滇行纪程》,书中这样来描绘安顺城:“城围九里,环市宫室皆壮丽宏敞。人家以白石为墙壁,石片为瓦。估人云集,远胜贵阳。”
许缵曾为清代顺治朝开国进士,他的母亲是近代科学的先驱、明末杰出先贤徐光启的孙女。340年前就留下“估人云集,远胜贵阳”的文字,第一次将安顺商贸名冠全省的说法定格在更为久远的年代。
清代咸丰、同治年间,随着遍布郡域的手工纺织业的兴起,安顺的商贸大多以布匹为主,尚未走出黔地。民间买卖以棉花为大宗,各地市场皆设有花街,为买卖棉花之定所。到了光绪初年,安顺商业活跃起来,两湖、两广商人联翩而至,洋纱进入安顺,销行益广,每月市面买卖竟达500余箱,为全省销场之冠,辐射至安顺各县和织金、大定、大方、水城等地,设行号者从十余家扩展至数十家。
自此之后,商贸之风大开,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四川诸省之巨商先后荟萃于此,环顾市面,不仅省外之货纷至沓来,东洋、西洋外货也渐输而至。安顺商贸中心的格局渐至形成,主要有六条商贸之路:一是东面由湖南常徳经本省玉屏、镇远、贵定至安顺;二是东北面由四川重庆经桐梓、遵义至安顺;三是东南面由广西梧州经独山、都匀、惠水至安顺;四是南面由广西百色经兴义、兴仁、贞丰至安顺;五是西面由云南昆明经盘县、普安、晴隆至安顺;六是北面由四川泸州经毕节、黔西、织金至安顺。
可以想象,随着一个大型物资集散地渐至形成,昔日东进西出的商家,南来北往的贾人,都不约而同地以此为经营之所,发祥之地,六条商道连接着无数人的希望和梦想。
安顺,成了翘首千里,名符其实的“旱码头”。《续修安顺府志》这样描述清代光绪年间的安顺城:“四通八达,商贾辐辏;纱罗绸缎,光怪陆离;洋货匹头,争奇斗艳;商业之盛,甲于全省。”整个就是一幅生机勃勃的黔地“淸明上河图”。
民国初期,外来资本和商品的大量输入,具有现代意识的商贸很快进入安顺,极大地刺激了安顺交易市场,地方商界群相研究,外查商情,内征出产,另辟利源。打破地方传统贸易格局且能与外商针锋的,竟然是历来乡人并不在意的两项土特产:猪毛和牛皮。为了适应商业贸易的需要,同业公会出现,之后逐步发展,民囯时期,仅安顺城区就有37个工商行业,铺面商2127户,摊贩662户,批购零销坐商274户。还有不设铺面的商行、堆栈、钱庄、银楼、银行等等。至于那些流动的行商,更是无法计数。这一时期,安顺商会成为安顺的最大民间组织,在军阀混战时期,保护了商民不受骚扰。在抗日战争中的七·七献金运动中起带头捐款的作用,还于1940年捐资成立了义勇消防队等等。
省外商家云集安顺,先后成立同乡会组织,有了湘鄂会馆、两广会馆、川会馆、福建会馆、江西会馆等。
民国时期的安顺城,每天东南西北的马帮晨出暮归,到处呈一派人欢马叫的景象,从上世纪30年代起又有了汽车的往来,马达声和汽车嗽叭声更为这座城市增添了繁荣。
除了坐商,还有行商,大的行商以驮马为运输工具,成队的驮马称为马帮。他们中本钱大的远行云南、四川、湖广,小本经营的赶转转场或者走村串寨。如果说,民国时期的安顺是商业给它带来了繁华,那么,商业除了给这座城市带来了财富外,还为安顺创造了商品品牌。
安顺“万和斋”从清朝时开始生产的荸荠粉因进贡皇家而被称为“荸荠贡粉”。到了民国初年,该商品被征集送往比利时布鲁塞尔参展于“万国博览会”,得评列为佳品,获得铜奖牌一块。“唐万兴隆”的鸡枞酱油和鸡枞干菌,于1927年在贵州省实业展览会上获甲等奖;1931年又以自制的酱油参加贵州全省物产展览会展览,获得甲等奖章。
酿酒名师周绍成30年代酿造的“醉群芳”窖酒被誉称为“周茅”,远销省内外包括港澳地区,后来成了中国知名品牌“安酒”。具有悠久历史被称为“安顺三宝”的安顺三刀产量和质量上也在民国时期得到发展和提高,“光绪中,余姓剪刀,菜刀问世,质量优良,驰名远近,过往客商,购者颇多”。“据最近调查,铁工业分布县城四门及大小街……年出铁器约五十万斤”。(《续修安顺府志》)。
在众多的商号中,闻名于省内外的“四大号”就被人们喻为四支大船。它们在商海中航行,历经顺风逆风的岁月,直到最终消失。
“恒兴益”,这个组建于1921年的商号,初建时资金达40万元,商号成立之始就在重庆、上海、昆明开办业务,以后扩展到汉口、洪江、百色、南宁、梧州等地,成立的分号共有10多处。职工达到百余人。其经营方式是将安顺土特产运出去,然后运来棉纱布匹、百货。这种两头不放空的经营方式收效甚大。加上还举办汇兑业务等原因,到1924年时资本即达到100万元。
另有“公长合”和“天福公”两商号,组建时间设立时间与恒兴益相距不久,他们一开始就放眼省外,多种经营广设分号。还经营食盐,在当时,食盐是紧俏和获利较丰的民生必须品。
相比之下,安顺“四大号”的“恒丰裕”一枝独秀。它经营时间长,虽然起步资金最少,但最终获利积累资金最多。“恒丰裕”1921年创建时资金6万元,到1940年改组重建易名为“泰丰”号时拥有资金达1000万元,另外还有库存棉纱3000件,布匹10万匹。
“恒丰裕”号的商业奇迹在贵州经贸史册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以后重新组建的“泰丰”商号业绩更令人惊叹。
“泰丰”号组建于山河破碎的岁月,它和当时所有的民营企业一样历尽艰辛坎坷,苦苦挣扎。抗战胜利后,各个通商口岸大开,土特产价猛涨,“泰丰”聚集的大量土产运到香港获得巨大的利润。又将所获资金在新加坡创建“灿星公司”,经营新、港的国际贸易,并于广州创立“大地物产贸易公司”,在贵州购桐油出口国外;还成立“衡美行”,进口销售汽油、轮胎等物资。“泰丰”号因1949年8月总经理帅灿章迁居香港而收号结束,留在大陆的企业有:南明烟厂、贵阳投资公司、广州大地公司、汉口泰丰木号、贵阳裕康猪鬃厂、安顺大明公司等。这些企业均于1956年纳入了社会主义改造。
民国时期,安顺商家为安顺的社会文化事业曾经作出过贡献。1942年,安顺商界捐资办了一所“三一”小学(1945年增设“立达”中学)。这所学校至今尚存,为今安顺四小。“泰丰”副总经理戴子儒先生1945年担任了设在安顺的贵州最早的盲哑学校的董事长,对该校多有捐赠。以后他又将自己私有的八间瓦房和一大块空地捐赠给该校。另外,原为“恒兴益”副总经理,后组建“和中公司”的邓羲之先生,出资赞助修城中大街,参与伍效高建普定建国中学,为安顺中学(今第一高级中学)建图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