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饮食
岜沙苗族的饮食习惯与从江县其他地方苗族及侗族大同小异,既保持共性的特点,又形成许多个性的差别。
岜沙苗寨主食以大米为主,尤喜食糯米饭,农忙季节和节日更少不了,因为岜沙高坡的望天水田(旱田)为多,不宜种糯禾,所以农闲时以黏米、苞谷、小米和薯类为辅。大米:分黏米和糯米两种,天然的糯米品种颇多,从颜色上分黑白糯米,加上人为加工又有黄米饭、乌米饭和扁米。黏谷在解放前和解放后初期的本地品种更多,但产量不高,现在都改种杂交水稻。
副食品有豆类、肉类、蔬菜类。豆类有黄豆、饭豆、四季豆、豌豆、豇豆等十余种。肉类主要有猪和鸡、鸭、鹅、鱼等,牛、羊其次。岜沙是典型的稻耕围猎的民族,在新中国成立前和新中国成立初期,经常打猎而得到野猪、箭猪、山羊、野兔等各种走兽肉,还有野鸡、山雀等各种飞禽肉为补充。野外昆虫类还有蚱蜢、蜂蛹、树虫蛹(即柴虫);野生植物类有竹笋、木耳、香菌、洞菌、蕨菜、折耳根(即鱼腥草)。稻田里还有自然生长的泥鳅、黄鳝、虾、蟹、螺蚌、蝌蚪、蛙等。总之,大自然赐给的可作为食用的动植物品种繁多。
岜沙苗族和本县其他民族至今流行食一些虫蛹的习俗,尤其是蜂蛹是岜沙苗族和其他民族食品中的又一种珍稀佳肴。要想获得蜂蛹,马蜂最害怕农药,但是拿农药去喷射杀马蜂,那么,马蜂蛹就有农药味而不能食用了,所以禁用此方法去取蜂蛹,只有用火烧的办法。
蜂蛹,本地苗族译成汉语叫马蜂,大小马蜂有几十种。按筑巢来分类:有些马蜂筑巢在树上、刺蓬、岩上、屋梁上,叫树蜂;有些筑巢在泥土中、树洞里叫地蜂。最大的马蜂窝是筑巢于地下,巢穴大,在洞门口,挖出的泥土有(1-2)挑的重量。蜂窝大的每层有像小斗笠这样大,整体像装稻谷的小箩筐这样的形状大小。
烧蜂窝必须先寻蜂巢。岜沙苗族寻找蜂巢很有趣,注意观察马蜂飞到稻田、山坡上觅食或到麻栎树吸取树汁或飞到杉树上取皮筑巢。可用一串蜻蜓、蚱蜢绑于距蜂近的树枝上,马蜂看见,马上飞往咬嚼,人则在旁边观察。第一只蜂取食后,回巢“告知”众蜂,众蜂赶来嚼食。若来回时间短,说明蜂巢不远,反之则远。这时,人将死蚱蜢或死蜻蜓移近身旁,有的蜂会飞到你的手上爬来爬去觅寻食物,但不要害怕,这时它们不会蜇人的。如果你拍打它,它反而蜇人或者高飞远走了,所以禁止拍打。此时用一根人头发,一头系上一片白色的很轻的鸡鸭毛或白纸,另一端轻轻拴在蜂的腰部,系稳即可但勿系太紧,然后它们嘴里含食物而起飞。蜂因身载鸡鸭毛而缓缓飞行,有的绕圈越多,说明它们蜂窝距离越远,否则反之。此时,就派一两个人到至高点山顶山峰跟踪瞭望,马蜂身上系有白色标志物,人眼可清楚看见蜂回巢穴的方向,经过几次观察就知道马蜂落到哪处,到那个地方去寻找蜂巢就找到了。
不同蜂巢,用不同方法去烧或捅。刺蓬、树上、树脚、岩崖上的巢,用一小把干竹捶破烤干,或者用丛膏点燃火旺后伸到巢出口,将守卫蜂烧掉,然后移火于巢底捅洞,火焰对准底洞烧,巢穴内的母蜂会窒息而死,飞出的也被火焰烧翅膀而落地,最后取下蜂巢。可是在泥洞中的马蜂格外凶猛,要在夜幕降临时,或者天际已漆黑时,还要有一至二人到巢穴洞口拿竹帚,一看到外面的来蜂,就用竹帚打死,若打不死,它们就会蜇人。稍不小心就会受蜇致伤,甚至威胁生命。这种蜂巢一般均前后两洞,不仅要烧掉前洞的守卫蜂,还必须烧掉后洞的蜂,并用火封住或以杂草塞严后洞。在前洞用大火猛烧,地下噪音如雷,地温升高,群蜂窒息而亡,直烧到蜂鸣声息停止方休。然后一人用锄挖洞,左右各一人持火把等候,见有母蜂爬出,即以火烧,否则会蜇人。直到蜂窝裸露,取出蜂巢,逐一取出蜂蛹(蜂崽)。取蜂蛹的办法是:已经封顶,即有白胶质盖住蜂崽的蜂巢用火焰烧一下,蜂崽就会掉在酸汤水中,很烫的酸汤水煮几分钟后,蜂蛹就变硬且膨胀起来。蜂窝掉下来的蜂蛹,凡是未封顶的崽崽,它的身上还有许多树浆,脏物多,要逐一折断取出。蜂蛹(即蜂崽)用小火焙干,油炸黄而食。该“山珍”即该蜂崽内白外黄,外皮酥脆,香气奇特,味道可口,为低脂肪的高级蛋白食物。另外一种炒法,就是用茶油或菜油以及番茄、嫩辣椒和蜂蛹一锅炒,味道特别鲜美可口,岜沙人多用后一种炒法。
树虫蛹(译成汉语叫柴虫),是一种危害树木的多种天牛虫蛹,岜沙人在砍堆柴时,见大树有虫眼、虫屎多,有锯木屑,树濒临枯死,便将树砍伐,破柴,取蛹炸吃或烧或炒吃,其味不亚于其他虫踊。
蚱蜢是危害庄稼的蝗虫,多寄生在稻田里,岜沙苗族都喜欢捕捉炒吃,捕捉的方法也很多,有白天用网捕,晚上用火照等。蚱蜢去掉翅膀用油炸脆或炒吃,如果炒吃,加新鲜辣椒、番茄等佐料,味道很好,酥脆适口。
图三十 岜沙人食用树虫蛹
蝌蚪是春天和秋天生长在水稻田里的一种蛙的崽虫,这种蛙头部暗黑,腹部深红或浅红,有黑色小斑点,头尖,腿比一般蛙长,重一二两,产卵于水中。卵孵化的蝌蚪,长有苞谷子大时,岜沙苗族妇女用捞兜捞来煮吃。到田头捞“青苔”做菜,岜沙山脚下溪沟里的“水扒虫”都是食物,据说,他们的先民曾挖“蚯蚓”来腌吃。
岜沙苗族菜肴以咸、辣、酸三味为主,尤其是对酸味有特别嗜好。平常家家户户,餐餐不离开酸汤。岜沙家家均有酸汤罐。酸汤是将淘米水装入土罐加温,经3—5天变酸,再将青菜用翻滚的开水烫一下捞出,放入酸汤罐中即为酸汤菜。酸汤常年不断。酸菜脆香,汤味清凉。酷夏岜沙苗族常用酸汤解渴。此外,他们还常用酸汤煮鱼、虾、螃蟹等。还有细酸菜,是用各类青菜和糯米饭制成。岜沙苗族妇女将老青菜割下晒干。用菜刀切细,在簸箕中反复搓揉,加盐及少量煮熟的糯米翻转搓揉,放在坛中,用手用力压紧,密封一个多月左右即成细酸菜,岜沙妇女制的细酸菜,不仅制作独特,而且味道佳美,在近二十年来,除自食外,还上市出售。
岜沙苗族有几种风味独特的菜肴:
“牛、羊瘪”(地方语):宰杀牛羊后,将肠胃内尚未消化完的草渣滓用棕片或纱布挤出汁,滤去渣滓。然后用菜、茶油煎制熟,除去泡沫倒出冷却,再将爆炒或烘烤已八成熟的牛、羊肉和肝、肚、心、腰切好,倒入“瘪”汁里,加入吴萸子(俗称:捶油籽)、辣椒、葱、蒜、芫荽、鱼蓼,少量橘皮等佐料拌匀即成,鲜美可口。凡是宰杀牛、羊过节或接待客人,吃牛、羊“瘪”视为上等佳肴。若不弄“瘪”菜吃,深感遗憾。牛、羊吃百草,百草皆药,据一些常吃“牛、羊瘪”的人说,还可以治愈胃病。
紫血肉,又称为“红肉”(地方语):杀猪时取出内脏血(本地称“巢血”)盛于盆里待用。将猪肚、心、肝、腰、瘦肉等,用火烘烤或焙成八成熟,切好,再将吴萸子、辣椒、橘皮等捶成粉状,拌与大蒜、生姜、葱、鱼蓼、芫荽和巢血跟熟肉搅拌,加入适量盐巴,即成紫血肉。其味清香鲜嫩可口是为岜沙上等菜肴。
腌鱼:是岜沙的一道名菜,凡是有嘉宾、亲朋好友进家,餐桌上必少不了这道菜,腌鱼的配料与周围的苗寨侗寨都不同——秋收后捞起自家稻田养的鱼,用糯米饭和盐做作料,一层鱼,一层作料,叠放在木桶里,腌上半年或一两年,这种不放辣椒的腌鱼出桶时,是鲜鱼的本色,吃起来原汁原味。
烧鱼(苗语称“寄义忍”):凡打谷子摘禾时节,一边开田放水捉鱼,一边烧起一大堆篝火,把一尾尾田鱼用修尖头的小木棒,从鱼嘴穿到尾部,慢慢烧熟,直到烤出金黄色即可。用花椒、辣椒面、生姜片、葱、折耳根、蚂蚁菜(地方语)鱼蓼、薄荷等,加入适量盐巴和匀,配成蘸水,将烤熟的田鱼放入蘸水里,就可在田边地角吃午饭。其味清香、鲜嫩,具有地方野炊特色。
酸汤鱼(苗语称“裂义忍”):即将鱼内部取出苦胆,把酸汤水倒入锅内煮沸,再将鱼倒入锅中煮熟。加入鱼蓼、生姜片、葱等佐料即成,味道清鲜爽口,在筵席上款待客人是不可少的一道佳肴。
1984年夏天,日籍华人周达生来从江观光考察,吃了岜沙酸汤鱼后,赞不绝口。并表示有机会回祖国观光,一定要再到从江饱尝酸汤鱼。
副食品加工:有许多加工方法,分为鱼肉类和蔬菜类。腌鱼(苗语称“义忍烧”)是苗家各户必备的副食品之一。加工方法:将鲜鱼剖开,取出内脏,放入盆中,每层鱼撒适量食盐,一个对时后,食盐溶解后取出,滤去盐水,再将辣椒面和蒸熟的糯米饭拌匀放入鱼腹中,最后装进木腌桶或坛子里,半年后即可食用,腌鱼成鲜红色为上品,其风味酸辣,具有地方特色。
腌肉,包括牛、猪和野兽肉,将要腌的肉,切成块状后用食盐浸渍24小时,然后滤去水分。拌以辣椒粉和糯米饭装进腌桶或坛子内盖好压紧,三个月后成鲜红色,味道酸辣适口,当地苗族一般就这样吃生腌肉。若用火烧或油煎其味更佳。尤以腌兽肉来招待客人是上品。岜沙山高林密,在秋冬季节每天清晨去安套捕捉山雀、鼠等,吃不完就拿来腌,其方法与腌鱼、腌肉同,用腌山雀肉招待客人,是苗族对客人表达最诚挚的心意。
腌酸菜:酸菜是苗族每家必备菜之一。至少也有二三个坛子。收青菜、萝卜菜、韭菜割来洗净,晾成半干,然后切细,盛于簸箕上使劲搓揉,再拌以适当食盐和糯米饭,装进坛子里,一个月即食用。还习惯上坡采摘蕨菜、笋子,下田捞细鱼虾,经水煮半熟后捞出,掺拌以辣椒面和少许糯米饭食盐等放入坛子,一个月后可食用。尤其是酸蕨菜、笋子、虾子,其味各异,具有地方特色。
清朝乾隆年间,爱必达《黔南识略》黔东苗族“吃笙置酒为乐”的记载,岜沙苗族都嗜酒,多数家庭长年酿酒。夏天舀上一碗泡酒喝,可解渴。冬天喝上一碗米酒可暖身,舒展筋骨消除疲劳。节日喜庆和客人来访时,酒是不可缺少的。苗人喝酒一般不讲究菜肴(指荤菜肉类)只要有酒喝醉,就心满意足了。岜沙男人挑柴到县城去卖,换得几斤酒,不要菜就喝,有的醉倒在街旁路边,时而见之。苗家好客,陪客人喝酒,非要把客人灌醉,否则认为对客人有失礼之嫌。所以其他民族的人说,岜沙苗族见酒就醉。
苗族人还喜欢吃糯米饭和酸辣之类的菜食,《民国从江县志概况》(手稿)记载:“苗性刚猛……食喜糯米,蒸饭掐团,以手掏食,以指代箸,生活极简。”
以前,岜沙人以糯米为主食,用他们的话说,糯米饭才是人饭,黏米饭是狗饭。他们总结出吃糯米饭有几大好处:一是吃糯米耐饿;二是方便打包上坡干活食用;三是糯米饭不需要碗筷,“蒸饭掐团,以手掏食”,且不需要很好的菜,只要有一些酸菜、辣椒之类的就可以下饭。岜沙人口发展增多了,田地少,而且老种糯禾,产量偏低,粮食不够半年吃。现在他们认为种杂交水稻(黏谷)与过去老品种比,是成倍增产,这样就改为种“杂交水稻为主”,人们也就改吃黏米饭为主,只是在逢年过节或有客人时才吃糯米饭。
吃糯米饭,就像汉族吃馒头一样,用手抓食,免去洗碗,节约用水,因为岜沙过去的水贵如油。从前,有古规,只有男人才能动箸,女人则不能,女性用筷子有一种迷信说法是:用筷子夹菜,就好像把男人夹出去,与男人有“争权夺利”之嫌,所以女人不能动箸。现在这种“千年古风”也逐渐被打破,女性也全部用筷子了。
新中国成立前和成立初期,岜沙苗族家庭炊具简单,传统的炊具多备有一个铁三脚,铁鼎罐1—3个大小不等,小铁锅一个,老瓜葫芦或木瓢一个,木桶或瓷缸盛水。碗筷也不多,平均每人一个小饭碗,两三个大碗,有客人到屋,再到邻居家互相借用。改革开放前,家中也没有碗柜。一日两餐,农忙三餐,天明必起身做饭再上山干活,有的带午餐上山,午餐多匆匆忙忙,常常一家人不能同时进餐。盛饭多用土碗,舀饭用木瓢或木铲。吃饭时,火坑上架铁三脚架一个,上置小铁锅,冬天锅内煮菜,铁锅上放一块长方形木板,木板中间放一个有辣椒水的碗,以筷夹锅中菜蘸辣椒水而食。晚上八九点钟,合家围坐火坑旁共餐。倘有客人,照例围火坑进餐。改革开放后,也有众多的岜沙苗寨家中进餐改用桌子。苗族生活极简朴,平日多是粗菜淡饭,贫困户人家少食油,过去甚至有无盐食者。节日杀猪或宰鸡,贫困户人家也买(或借)一两斤肉。即使平日无隔夜之粮的人户,节日喜庆皆克服困难,尽兴喝酒,一醉方休,大块肉,以饱为快。凡有好菜好饭,或请客喝酒,岜沙苗族均用筷子蘸酒洒地,用手指掐点肉或饭抛地后才端碗或酒杯,以表示对祖宗的恭敬或先让祖先吃,才不得罪祖宗。
图三十一 岜沙美食
岜沙苗族也好客,倘有客人到家,美酒佳肴尽端出来敬客人。敬客的最佳品是鸡或鸭。如有客人进家,倘无鸡鸭便深感内疚。待客的鸡鸭砍为若干小块,鸡头献给客人或本族中的长辈,家中有声望的陪客食鸡肠子,席中年轻人则食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