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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俗
所属图书：《中国·从江岜沙》 出版日期：2016-07-01 文章字数：0字

第一节 成人礼俗

奇特的“岜沙成人礼俗——镰刀剃头”。

岜沙苗族人民在其顺乎自然、征服自然、发展自己的社会活动中，形成了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的民俗事象和民俗行为，神秘莫测。其中“成人礼俗”就是其中的一例。

《从江风物志》（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这样记述：岜沙男孩到15岁左右，都要举行“成人仪式”，时间一般定在当年秋末或冬初季节。当男孩年龄达到15岁的那一年春季的一天，其父在家中杀鸡，备上米酒、鱼等祭品，邀请本家族中的鬼师到家做客，商定为男孩举行成人仪式的具体时间和相关事宜。一旦日期定后，母亲便开始为男孩特制用于举行成年仪式所穿的新服饰。

仪式举行的前一天中午，父亲便在家中烧起旺火，请鬼师到家中，先用自制的腌鱼、糯米饭、米酒在火塘边祭祖先。祭毕，用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把男孩的头发剃成“户棍”——苗语（即鬏鬏），并用黑底白色包头帕包成一圈，做好举行仪式前的准备工作。剃下的头发放入火中烧掉，以免被鸟雀老鼠之类的动物带到野外，否则人的灵魂就会失散，得不到祖先的保佑。

图二十 镰刀剃头

第二天为举行成人仪式的日期。将请本房族中所有已经举行过成人仪式的兄弟，早饭后一起到宰张（地名）坡脚的小河里拦河捕鱼，大家将捕到的鱼集中装入竹篓中，由仪式孩亲自拿回家，严禁其他人帮忙。到家后，将鱼倒入盆中，父亲选出3条活鱼留着祭祀用，其余全部用酸汤煮熟。母亲为男孩换上特制的新服装，等待着家族伙伴们的到来。当天晚上，每个参加仪式的成员都必须穿上本民族传统服饰。绾着“户棍”（鬏鬏）从自家带上一筒米来到男孩家，以示为该男孩添粮添寿增健康。时辰一到，所有参加仪式的成员点上火把，男孩抱上甜糯米酒一坛，鬼师助手负责挑鸡、鸭，其余人员挑糯米饭酸汤鱼、糯禾及炊具等。由鬼师走在前面引路，男孩、鬼师助手和其余人员尾随其后，向早已选定的地方进发。到达之后，大家分头挑水，拾柴立锅头。一切准备就绪，给锅头加水起火。鬼师和助手则朝东方的位置，用石头砌成一个简易神台。摆上祭品，所有人面向东方肃立，聆听鬼师祈祷：“远在东边的祖公，远在东方的祖太，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今夜是难得的时辰，我们来祭祖公，我们来请祖太。我们送饭来给祖公，我们送菜来给祖太，告诉祖宗知晓，我们家族又长大一个英俊的儿郎。忆想从前，我族翻山越岭，一路妖魔猛兽，一路病魔缠身，人丁逐渐减少……今日请求祖宗，保佑我们不再翻山越岭，保佑儿郎长大成人。一生一世都平安……”念毕，把鸡鸭全部杀死，将血滴在神台的四周，最后将鸡鸭煮熟，鬼师组织在野外的平地上另燃起一堆篝火，大家拥着举行仪式的男孩，将其从出生到现在的历程默念一遍，并让男孩念诵：“上山同路，下水同，有苦同担……”等誓言。最后一道咒语是“念巫请神，甚至对天发誓，鬼师念一句，成年男孩跟着念一句。不杀人放火，不偷牛盗马，不奸女拐妇，不虐待父母，不陷害好人，不做官欺人……”念咒毕，鬼师掷火于碗中水，表示如有违背，命运如同火入水而灭矣。

庄严宣布，小男孩已长大成人。鬼师的助手将煮熟的鸡鸭用剪刀剪为两半，连头的半只鸭、一条生鱼和一卡糯禾留给鬼师，连头的半只鸡及一条生鱼留给鬼师助手、另一只鸡头、一条生鱼由男孩带回家。剩余部分按参加仪式的人员平均分配，各自带回家，以告之村人，该男孩已举行成人仪式，其身份由小孩变成了大人。晚餐则吃带去的酸汤鱼糯米饭和米酒。这些食物亦由鬼师助手平均分给在场人员，整个仪式要到午夜才告结束。饭后，由鬼师先回自己家，其余人员才能陆续回家。所带去的炊具、碗筷全部留在山上，三天后才能取回家。

举办过成人仪式的岜沙男孩，完成了人生旅途中身份角色的转换，从此开始了新生活，承担起岜沙人所有的权利和义务，懂得了自己的社会责任，可以谈婚论嫁，参加村寨的各种重大事务活动，成为真正的岜沙人。没有举行过成人仪式留户棍（鬏鬏）的人，无论有多大岁数，在外面有多高地位，都不能“入堂”参加寨上的各种活动，并且死后只能像非正常死亡的或未成年孩子死亡一样拿到山上去随意埋掉，而不能像成人逝世那样享受用禾晾上的木杠抬着进入墓地。如果有人因特殊原因没有留户棍（鬏鬏），在他死后，也要做一个假户棍（鬏鬏）随他埋葬，这样他的灵魂才能归宿到祖先的族群去。

图二十一 成人礼仪

从秦汉到明清，从皇帝到庶民，剃一圈光头，头顶留鬏鬏，在那些朝代不足为奇。但从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到现在已有一个多世纪了。不说其他民族，就是本县其他乡镇的苗族，今天也罕见头上留有鬏鬏的人了。唯独岜沙这支苗族现还留“椎髻鬃首”。笔者猜度可能他们是尊崇祖先，传承先人的穿着和遗容风貌吧。

曾有一些博学多能的专家学者，前来岜沙作田野调查，并参加过岜沙成人礼俗仪式，无不惊讶。他们用人类学、民族学、苗学的理念学术观点，来解释这些民俗现象民俗行为，也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答案，至今仍是一个“疑团”。

对于岜沙人至今为什么还留有“椎髻户棍鬏鬏”这个“疑团”的解答有以下几种解说：

①据现在岜沙人讲述：老一辈人，言传口授，一代传一代，在远古的岜沙是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周围绿草如茵，浩如烟海，是老虎出没之地，时有咬人。老虎咬人是从头部咬起，如果是光头，老虎看人就变成牲畜，必被虎咬。倘若头上绾有“鬏鬏”，老虎觉察是人，老虎对人敬畏三分，所以不敢来伤人。这在陈国钧教授所著《贵州苗夷教育调查》一书中有佐证。

②岜沙人崇拜树“人树合一”的理念根深蒂固，在头顶留“户棍”表示不忘栽树，不毁树之意。

③对祖先“蚩尤”的尊崇。“蚩尤”头上长角，身上长刺，头上留“户棍”表示触角，是“蚩尤”形象，永不忘怀祖宗之意。

④岜沙人把“户棍”看是“消灾祛祸”，保佑一生平安和驱妖魔鬼怪的“护身符”。

以上“众说纷纭”，很难鉴别真伪，无法定论。

解放初，岜沙苗寨也曾有人入朝参战。每年都有青年人履行义务兵服役到全国各地。一旦他们退伍回家时，就事先通知家里，拿本民族服饰到半路换军装军帽才能进寨，否则到寨上就难觅配偶，甚至被本民族摒弃。……

岜沙苗寨至今仍保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良好社会风尚。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岜沙苗族300来户3000余人口，在这块净土还找不到一个吃“皇粮”的国家干部。在新中国成立之前，更找不到一个当过保长乡长的人。可见，岜沙成人礼俗，鬼师的咒语里“不偷牛盗马……不做官欺人”的“章法”铭刻在岜沙人的心坎上，在今天也得到很好的印证。

图二十二 绾鬏鬏

滚××在部队多年，在修文县找到一个汉族的姑娘为终身伴侣。退伍时带回岜沙寨。因为她不会做岜沙农活，村里就安排她当民办教师。

滚到村后，又蓄起“鬏鬏”来了，一身全是岜沙男子汉打扮，他的爱人当时也想通了，只有入乡随俗，没有什么意见。但居住久了，还是不习惯岜沙的生活，几年前又回娘家那边定居去了。

在岜沙的族群中，易、刘、石等汉族，是后来到岜沙定居的。他们的子女经过寨老里老们同意可免于施行“成人礼俗”仪式。但岜沙苗族妇女也要履行“成人礼俗”仪式，只是仪式程序比男人简化。

岜沙苗族民俗中，最具有典型意义的当属成人礼俗了。成年礼俗标志着少年时代的结束，从此要进入成人的行列。因而，它以一定的形式对少男少女的勇敢和机智进行考验，并传授必要的生产、生活方面的知识和道德行为方面的准则。虽然各民族的成年礼俗采取的形式各异，但其共同的特点是老一辈将自己的希冀寄托于社会化教育之中。使新一代的个体通过学习与锻炼，在生活的道路上有一个良好的开端和坚实的基础。进而祈求年轻人智聪心灵，强健伶俐，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成员。

岜沙苗族读书识字的人极少。他们不懂汉族什么“三从四德”“三教九流”的封建礼仪，唯一的希望是通过鬼师巫婆施行的成人礼俗的咒语咒章来实现。可见，成人礼俗中渗透着社会对新一代社会成员的期待，蕴含着社会对年轻一代在道德与行为上的教化与训练，因而，其社会化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至今岜沙苗族人民为什么“忠贞不渝”地用镰刀剃头？难道岜沙人穷得买一把剃头刀的钱都没有吗？不是！岜沙人只要一挑柴禾到县城去卖，就可以换得几把剃头刀了。现在岜沙人也会种植“科技杨梅”，一挑上市的杨梅可卖二至三百元不等，那就不知可买多少把现代化的剃头“飞剪”了。可是他们家家户户都一样，没有哪一家买现代化的剃头工具，仍用大镰刀来剃头是什么道理呢？据岜沙的耆老们说：祖宗们在远古时候的遗嘱说是，镰刀是用来割稻谷割草用的。如果没有草没有谷子割了，那一定是灾荒的年成，百姓生活就难熬。所以用镰刀来剃头其象征含义是年年有草有稻谷割，表示年年是丰收之意。他们把头发暗喻成草、禾谷。

中国·从江岜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