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民间文学

1.原始社会及溪峒时期

这一时期侗族先民的文学主要有“嘎”（gal歌）、“垒”（lix原始宗教祭词）和“暖”（nyonc神话故事）等。歌是侗族文学的始祖，产生最早，流传最广，影响最深。但根据文学艺术发展的一般规律和现在所能见到的一些侗歌形式，我们可以大体推断侗族祖先的原始歌谣与生产劳动紧密相关。其主要内容是反映侗族先民的劳动生活。不同的劳动产生出不同的原始歌谣。其形式简单，如流传至今的《哄儿歌》：

啊哈哈，

怜爱啊。

全歌只有两句，而这两句歌词又只有两个音节是有实际意义的。这首歌节奏明快，朴素自然，很像母系氏族社会时期妇女们在养育后代的劳动中反复吟唱的原始歌谣。此外，还有在渔猎劳动中模仿虫鸣鸟叫以便引而捕之的原始歌谣。随着生产劳动的发展和群居生活的出现，人们逐步认识到集体力量比个体力量要强大得多。于是侗族的祖先们又创造了一种反映集体劳动生活的歌舞——“耶”（yeeh）。“耶”的产生，标志着侗族先民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文学艺术形式。

原始祭词也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学样式，侗语称之为“垒”（lix）。它是一种有节奏、有音韵的条理话，是一种只诵不唱的文学体裁。“垒”主要用于祭祀活动，请求神灵的保佑、恩赐或宽恕，也有用来叙述天地起源、人类来源以及万物之源等方面内容的。

与原始祭词同时产生、并行发展的还有叙述式的神话故事，侗语称之为“暖”（如nyonc），其内容与原始祭词基本相同。

“耶”（yeeh）是侗族民间集体歌舞演唱的衬词，后来人们把这个衬词定为这种歌舞的名称。人类早期的文艺，诗、歌、舞三位一体，侗族的“耶”也是这样。它是侗族诗歌、音乐、舞蹈的源头。从现在搜集到的“耶”来看，内容已经涉及到人类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这说明“耶”这种文艺形式与侗族人民的社会生活紧密相关，是各个历史时期社会生活反映的积淀。早期的“耶”，内容不可能这样广泛，它只能是人类早期的社会生活的投影，这些作品就是原始劳动“耶”和起源“耶”。

劳动“耶”

劳动耶侗语叫“耶共”（yeeh ongl），与今天的劳动号子相近。如：

ul！务！

heix qox！嘿确！

yeeh！耶！

heix qox！嘿确！

bal luih nyal，鱼下滩，

heix qox！嘿确！

bail loh loh，个跟个，

heix qox！嘿确！。

daol gaic meix，咱拉木，

heix qox！嘿确！

bail haemx hoh，脚跟脚，

heix qox！嘿确！

ul！务！

heix qox！嘿确！

yeeh！耶！

heix qox！嘿确！ ^[1]

原始劳动“耶”的歌词大多数是即兴之作。我们从音乐的角度来分析，劳动号子似的原始劳动“耶”，无疑是原始时代的产物。因此，我们可以肯定，劳动“耶”这种一领众合的歌舞形式，是侗族诗歌、音乐、舞蹈的早期形式。

起源“耶”

在远古社会，侗族先民也和其他民族的先民一样，对宇宙万物有一种朴素、天真、幼稚的看法，这种看法反映到文学作品里来，便产生了以神话传说为主要内容的起源“耶”。现在搜集到的起源“耶”有：《进堂耶》、《谁人把天砍两截》、《龟婆孵蛋》、《风》、《鸡叫天》、《千山万岭谁人置》等。

进堂耶

按侗族“哆耶”的传统习惯，一进堂就要先唱《进堂耶》。上面这首进堂“耶”告诉我们，开创“哆耶”活动的不是别人，正是侗族神话传说中的人类始祖姜良和姜妹。进堂先唱他们，就是表示对人类始祖的纪念。

《一截亮来一截黑》，用问答的形式，描述了天地形成以后整天都是亮的。有一个名叫洛兴的人把天砍成两截，才有后来的白天和黑夜。“耶”中唱道。

宇宙间，气候千变万化。它是怎样形成的呢？这对人类的祖先来说是一个谜。侗族先民们把对天象的观察和想象结合起来，认为气候的变化主要是风在起作用，因而编出了《风》这首起源“耶”。

《曼》的起源“耶”，反映了侗族先民们对大自然天真幼稚的认识，并总结和传播了一年四季气候变化的知识。因此，起源“耶”比劳动“耶”又前进了一步，是侗族的一种比较古老的原始艺术形式，是侗族音乐、舞蹈的源头。

“垒”（lix）是侗语音译，即有节奏的条理话，包括所有的说词、诵词或念词。“垒”是在原始劳动“耶”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其内容与“耶刀”一样，都以神话传说为题材，但“垒”已经跳出了诗、歌、舞三位一体的模式，它另立一体，成为一种只说不唱的侗族文学新品种。

“垒”主要用于祭祀活动。在原始社会中，侗族先民对于五光十色、千变万化的自然现象，不能给予科学的解释。但是，大自然又总是不断地捉弄他们，或给他们以恩赐，或给他们以惩罚，于是他们对大自然便产生了一种神秘之感，各种各样的麻衣神相产生了。他们把理想寄托在幻想的“神”身上，用以解释自然，征服自然，驾驭自然，于是又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

侗族以神话传说为题材的文学有两种：一种是韵文体的“垒”，一种是散文体的“暖”。

创世“垒”在侗族南部方言区和北部方言区都有流传，目前搜集到的资料有《起源之歌》、《开天辟地》、《人类的来源》、《人类哪里来》、《人根》、《嘎冷顺》等。都属于创世性质方面的“垒”。有的是同一出处，因不同的人搜集整理而标上不同的篇名；有的是同一部作品的不同异文。

《起源之歌》汉字记成《嘎邓登》，侗语称gal daengv dens，简称gal dens。daengv意为“创造”，dens意为“开始”、“根源”。daengv dens有“开创基业”之意。也可译作《根源之歌》或《创世歌》。它主要由《开天辟地》、《侗族祖公》和《款》三部分组成。所以，民间称之为“古代侗族三本书”。有的地方取其部分内容为名，如《开天辟地》也称《人类起源》、《姜良姜妹》、《洪水滔天》。《侗族祖公》也称《祖公上河》、《破姓开亲》等。

《起源之歌》前一部分包括三大内容：一是《天地之源》；二是《人类之源》；三是《事物之源》。

《天地之源》由若干首较短小的“垒”所组成，叙说古人颠光、枉谊（又说玉帝）造天，赐广、乐尉（又说金括）造地，报亥造土地神，关巩、谋麻造鬼，武王创姓氏，朱富编歌谣，六郎定法律等。反映了侗族先民对天地形成的朴素而幼稚的看法。他们把这些创天立地的英雄视为神而加以崇拜。

《人类之源》是《起源之歌》前一部分的核心，它叙述开天辟地以后世上还没有人类，有四个龟婆在寨脚孵出一个男孩松恩，在坡脚孵出一个女儿松桑。松恩和松桑结为夫妻，生下了虎、蛇、龙、雷、熊、猫、狗、猪、鸭、鹅、姜良和姜妹十二个，其中只有姜良和姜妹是人。姜良和姜妹不愿与禽兽为伍，邀约弟兄们上山赛计。雷吼、虎啸、龙摇头、蛇摆尾，个个逞能逞强。最后轮到姜良姜妹，他俩放火把山烧。满山遍岭，烈火熊熊，逼得老虎逃进山，老蛇逃进洞，龙王逃下海，雷婆逃上天。从此，人兽分开。雷婆被逼上天以后，愤愤不平，总想对姜良姜妹进行报复。谁知姜良早有防备，把屋顶铺满青苔。一天，雷婆从天上一下来，企图把姜良的房屋砸烂，脚刚落到屋顶，踩滑青苔，一跤摔到地上，反被姜良捉住。姜良将雷婆五花大绑，关进谷仓，饭不给吃，水不给喝。后来，狡猾的雷婆趁姜良外出，装得十分可怜，哀求姜妹送水给她喝。姜妹年幼，不知雷婆本性，送水给她。雷婆喝了水，身上长劲，破仓而出。为报答姜妹送水救命之恩，她拔一颗牙齿变成一粒瓜种送给姜妹，并嘱咐天降大雨时把瓜种种下。雷婆逃回天上，使出绝技，连降七天七夜瓢泼大雨，酿成洪水滔天。

姜良姜妹冒雨种下瓜种，寅时种，卯时发，牵藤开花，结出一个有谷仓那么大的葫芦瓜。啄木鸟飞来帮助他俩打开瓜门。洪水涨起来了，他俩钻进葫芦瓜随水漂流，一路上救起了许多漂在水面上的小动物。葫芦漂到天边，雷婆仍在向下泼水。姜良拉弓搭箭，正射中雷婆的胸膛。被救起来的黄蜂和地蜂，一齐出动，猛蛰雷婆脸面。雷婆被迫放出七个太阳把洪水晒干。兄妹回到大地。七个太阳火样红，于是他俩请长腰蜂上天砍掉五个，留下两个，一个照白天，一个照晚上，可是洪水已经把大地上的人都淹死了。

兄妹成亲后，生下了一个孩子，无手无脚，像个大冬瓜。夫妻俩一气之下，把他砍烂剁碎，撒遍山岭冲头。第二天早上，满山遍野，人声喧哗，炊烟袅袅。夫妻俩跑去看，这个喊爹，那个喊娘。原来这些人都是那个孩子的尸骨变成的。“肉变成侗，骨变矗苗，肠子变成汉，腰花变成瑶……”从此，世间就有了人类。

《事物之源》是侗族先民对各种事物起源的认识。内容还涉及到许多侗族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的事物来源。如水、火、马、牛、羊、猪、狗、鸡、鸭、鹅、鱼、稻禾、杉木、房屋、摘禾刀、扁担、禾晾、竹萎、簸箕、酒药、酒、歌、芦笙等等的产生。

祭祀“垒”

从《祭词》、《打猎敬神词》等祭祀“垒”看，不是以事件和人物为中心，而主要是叙述这些活动的起源。

《吹芦笙祭词》，是一首在赛芦笙之前由一位长者念诵的原始祭祀“垒”。它开始就提出吹芦笙这项活动是怎样兴起来的，然后回答吹芦笙是人类始祖姜良姜妹定下来的规矩，一代传一代，传到了今天，所以，现在人要遵循前人开创的老规矩，逢年过节吹芦笙，村寨才热闹。

作品接着又叙说先人们摸索、制作芦笙的过程。如怎样从餍木簧、竹簧、角簧到用铜簧，从吹不响到吹响等。

《打猎敬神词》是在集体出猎之前举行的祭祀仪式上，由猎首念诵的一首原始祭祀“垒”。共分五节：第一节的内容是请各路山神光临，并说明请诸神来的目的“不是空吃，不是白吃”，而是要“为我们人财两发，为我们渔猎得利”。第二节是叙说出猎的原因，“垒”中念道：“红黑野猪，心肠坏透。白天踏坏田园麻地，黑夜拱坏田埂水渠。”我们“栽秧不得吃，种棉不得收”。第三节是叙说买得好猎犬的过程。第四节是叙说为了出猎得胜，敬请各路山神帮忙。

侗族地区气候温和，物产丰富，雨量充沛，也容易孳生各种毒虫怪兽。由于地势低洼，沼泽湖泊很多，阴雨天，人们不能出猎，也容易引起洪水，淹没庄稼和房舍，非常需要太阳。因此《救太阳》和《救月亮》这类神话传说，就很自然地产生了。

《救太阳》这则神话故事，说古时候天上的太阳是不落的，日夜亮堂堂，四季像春天一样，种什么得什么。人们把太阳当成宝贝。可是，地底下有一个喝人血、吃人肉的恶魔商朱。他最怕见太阳，一见太阳他就浑身松软走不动，两眼发黑看不见。所以，他对太阳恨之入骨。后来他想出一个坏主意，打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大铁棍，趁风势把太阳打落下来。没有太阳，天地间顿时变成了黑暗。有一对勇敢善良的兄妹，于是和大家商量救太阳的办法。他们做了一架九百九十九丈长的杉木梯，搓了一根九千九百九十丈长的麻绳，公推广到天上去寻找挂太阳的金钩，扪在地上寻找掉下来的太阳。兄妹出发前约定：找到金钩时以摇响钢铃为信号。广在天上寻，扪在地上摸。扪终于先摸到太阳；忙用麻绳套住，高兴得发出笑声。商朱听见笑声，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把扪吃掉，并用污水把太阳淋湿。广在天上，听到铃响，加快脚步找到了金钩。他连忙把绳子套住金钩。众人同心协力把太阳拉到天上。因为太阳被污水淋湿了，暗淡无光。广又背上鼓风炉，扛起大铁锤回到天上，把太阳放进炉里去炼，终于恢复了光亮。吃人的恶魔商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人们把它打死，为人们和其他死去的人们报了仇。广为了使地上的人们不再受苦，留在天上。每当太阳落山时，他又把它拉上来。太阳身上的斑点，就是人们临死时滴下的血迹。

《救月亮》这则神话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一个箭法很高明的侗族武士，他射箭百发百中。那时，夜里妖怪经常出来害人。月光下，妖怪们都逃不脱叟的惩罚。众妖怪告到魔王那里。魔王使出魔法钻进月亮，变成一株榕树，越长越大，把月光全遮，于是，大地变成了妖魔鬼怪猖狂害人的世界。叟想：先救月亮，后救乡亲。他背刀挂箭，一蹬蹬上杉树尖，再一蹬到了月宫。叟来到月宫，见那株大榕树遮得下面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举刀喝道：“大榕树，大榕树，只许你在地上，不许你在月亮里遮光。”谁知他一刀砍下去，抽出刀树又被封上。一连几十刀，榕树都没受到一点损伤。叟感到奇怪，用手去摸树身，刀和手都被粘住，抽也抽不脱。这时，魔王发出怪笑声。叟怒火万丈，喝声如雷：“不许你兴妖作怪！不许你危害月亮！不许你祸害天下众人！”喝声震得榕树顿时枝枯叶落，月亮重放光明。月亮得救了，乡亲们得救了。而叟却留在月宫里，一直监视着魔王。

关于歌舞起源的神话故事主要有《找歌的传说》、《相金上天去买“确”》、《侗歌的来历》、《芦笙的故事》等。

《找歌的传说》和《相金上天去买“确”》两则神话故事，情节基本相同，是同一作品的两种异文。《四也挑歌传侗乡》、《侗歌的来历》、《关于歌的传说》三则神话故事，也是同一作品的不同异文。

《找歌的传说》和《相金上天去买“确”》，说的是古时候侗家本来不会“确”（侗族歌舞，有的地方叫“哆耶”，常翻译成踩歌堂），逢年过节冷冷清清，日子过得像煮菜没有放盐一样淡。怎样才能使寨上热闹起来呢？人们听说天上的神仙会“确”，于是大家公推热心替众人办事的金毕上天去买“确”。金毕登上了平天坡，翻过了仙界岭，到了天上。金毕在天上看神仙们“确”入了迷，流连忘返。地上的人们等急了，又派相金、相银和苗族的古赛老人一同上天去找金毕。他们一同去向神仙讨“确”。神仙说：“只要你拿得动，尽管拿好了。”他们拿三百两银子谢了神仙，把“确”和芦笙捆成一挑，轮流挑着回来。古赛老人争着先挑。他们来到天地相连的仙界岭，古赛脚底一滑，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人被摔死，芦笙被摔破，“确”也掉进了河里。金毕、相金和相银回到家乡，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人们。大家葬了古赛，又一起下河捞“确”。一连捞了几天都未捞到。水獭告诉人们：“确”已淌到河下游的深潭去了。在水獭的帮助下，终于把“确”捞上来了。人们有了“确”，非常高兴。但芦笙摔破了，没有芦笙仍不能“确”，于是金毕他们又上山砍杉木做把，砍竹子做筒，捶铜片做簧，仿照被摔破了的芦笙式样制作，终于把芦笙做成了。为了纪念古赛，侗家把“确”分成三段，两段给苗家，一段留给自己。从此，侗家苗家都有了“确”。

《侗歌的来历》、《关于歌的传说》讲侗歌的来历。其梗概是：古时候，人们只会讲话，不会唱歌。山鸟告诉人们，天上有一株歌树，众仙采歌唱歌热闹得很。山鸟也常去偷听，学唱。山鸟回来也教人们唱。由于山鸟学得不全，有头无尾，有尾无头，侗家后生四也提议上天去偷歌种。班固妈等寨上老人和青年们都同意，山鸟也很支持。经大家商量，决定雄鹰、喜鹊和画眉背着班固妈、四也和蝉姑娘一起去。他们到了天上，正好碰上守树的龙鳞精打瞌睡便悄悄爬上树去采歌果。蝉姑娘高兴得忘乎所以，学唱起歌来。歌声惊动了龙鳞精和专管歌树的萨样。班固妈见势不好，叫大家赶紧下树往回跑。四也想多采一些而落在最后面，被龙鳞精抓住。班固妈跑到半路，回头看不见四也，惊得从鹰背上跌落下来，摔死在仙山脚下。最后，只剩蝉姑娘和鹰等把歌种带到地上。歌果被偷，萨样大发雷霆，她贬龙鳞精下界，并叫它押送四也回人间。四也回到人间，为了纪念班固妈，把歌果种在她的坟边。不久，班固妈坟边长出歌树，和天上的歌树一模一样的歌树。仙山脚下的人们和山上的百鸟都赶来采歌学歌。歌声震到了天庭。萨样晚上下界巡查，发现了歌树便把歌树砍倒，丢到河里。被贬下界的龙鳞精在河里看见了歌树，于是它把歌叶和歌果全吞下肚，以此对人们进行报复。第二天，人们又来学歌，见歌树倒在河里，叶、果全没有了，只见一条巨大的鱼在河里游来游去，大家料定，是它把歌果吃了。为了把歌找回来，村村寨寨的人们凑钱凑麻，打了四百斤的钓钩，搓了三百丈长的麻绳，以小牛为钓饵，终于把那条大鱼钓上岸来了。这条鱼就是被贬下界的龙鳞精。人们剖开它的肚子，不见歌叶歌果，只有一个大气泡。一刀把气泡捅开，果然歌叶歌果全藏在里面。人们纷纷赶来分鱼去吃，分歌去唱。从此，侗乡处处有了歌声。

2.羁縻州县及土司统治时期

唐王朝建立以后，中原地区的封建社会发展到了鼎盛时期，在强大的封建政治、经济、文化影响下，使侗族社会内部发生了变化，固有的农村公社迅速瓦解，封建化的程度日益加深。这样，就使侗族社会有条件从原始氏族社会的末期飞越奴隶社会而直接过渡到封建社会。这种巨大的社会变革，使反映社会生活的侗族文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唐朝初年，中央封建王朝的势力已扩展到侗族地区。唐王朝为了加强对西南少数民族的控制，在侗族地区普遍推行州、府、县制，并采用“以夷治夷”的羁縻政策，即只要当地民族首领纳土归附，就给他们授以官职，称为刺史，子孙世袭。羁縻地区只需按时向中央王朝“奉正朔”、“贡方物”，以示纳入了唐王朝的版图，其军、政、财权，仍由当地大姓首领执掌。所以，盛唐期间，侗族社会相对安定，侗族人民稍得安宁，侗族地区的经济文化也迅速地发展起来。人民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进行文学艺术创作和欣赏活动。

唐时期随着中央封建王朝对侗族地区统治日益加强，侗汉两族人民文化交流也日益频繁。唐天宝年间（742—755）王昌龄因作《梨花赋》被诬为“内寓规讽”，贬作龙标县尉，来到侗族地区讲学。唐时期的文学作品，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包括民族矛盾和民族斗争）的色彩越来越浓。如果说，唐代以前的侗族文学主要是反映人与大自然的关系，那么唐代以后的侗族文学则已逐步转移到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来，都直接或间接地反映了当时的阶级矛盾（或民族矛盾）和阶级斗争（或民族斗争）。这一时期，反映男女爱情生活的文学作品大量涌现，风物传说特别丰富。一方面反映出侗族祖先对自身生活环境的认识和热爱的程度越来越深，另一方面反映出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在形式上越来越趋多样化。除了“嘎”（al歌）、“垒”（lix念词）、“暖”（nyonc故事）三大传统形式外，又增加了“君”（jenh说唱）这一文学体裁。这一文学体裁的出现，标志着侗族文学已经由简单形式（或单一形式）向复杂的方向发展。

这一时期的古歌出现了许多宏篇巨制，如《祖公之歌》、《萨岁之歌》、《美道之歌》、《采桑之歌》等。这一时期的歌，种类越来越多，有抒情的、叙事的，独唱的、合唱的，伴唱的、对唱的；有一韵到底的，有中间转韵的；有只唱不说的，有又说又唱的；有长句的，有短句的；有句式整齐的和长短不一的等等。

由于各地侗族社会发展的不平衡，这一时期的“垒”（lix念词）发生了明显的分化。北部方言区由于受中原文化的影响较早，“款”组织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机会，所以这一地区的“垒”直接向以反映爱情生活为主的“白话”（sungl bagx）的方向发展，有些“白话”还直接用汉语来进行表述；南部方言区由于受中原文化的影响较晚，在很长的时间内一直保持“联款”的社会组织形式，所以，这一地区的款词得到了充分发展。款词和白话都源于远古时期的原始祭祀“垒”。它们是原始祭祀“垒”产生下来的孪生姊妹。

史诗是以历史的全局或社会的总体作为文学反映的对象的叙事体诗歌。既然是以历史的全局或社会的总体作为反映的对象，那么，它的内容自然是十分丰富，篇幅也比较长。这是史诗和一般民间叙事诗的根本区别。不同时代的史诗，其内容和形式都各有不同。侗族的史诗由于所产生的时代不同，便可划分为以下三种不同的类型。

第一种类型是创世史诗，或称神话史诗，如《姜良姜妹》（《jangl liangc jangl muih》）。这部史诗，以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作为认识的总体和反映的对象。这部史诗的创造者们，以天真的，幼稚的，大胆的形象思维，企图探索并解释天地的形成，人类的起源，万物的来源等等。

第二种类型是迁徙史诗，如《祖公之歌》（《al　ongs　bux》）。这部史诗，以人类社会的本身作为认识的总体和反映的对象，追溯本民族祖先的来历。这部史诗的创造者们以人类的社会生活作为认识的基础，以人类各个集团之间相互关系作为反映和描述的对象，塑造了一些人类群体的形象，如侗族、汉族、苗族、瑶族等等。虽然这些人类群体也和现实中人类群体一样有血有肉，也需穿衣吃饭，也有喜怒哀乐，但是，我们从中看不到作为一种社会属性的人的个性特点。也就是说，在这部迁徙史诗中，我们看不到典型的鲜明的人物形象和人物性格。它就像我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眺望群山，只看到一个一个形象，而看不到山里的树木、花草和奇形怪状的山石。但是，迁徙史诗毕竟不同于神话史诗。神话史诗是以想象作为认识的基础，而迁徙史诗则以经验作为认识的基础。迁徙史诗比神话史诗所塑造的人物形象更具有真实性。至少，迁徙史诗已经把人类和动物明显地区别开来，使我们从中看到了人类的某些本质。这是人类认识的一种深化，也是史诗的一种发展。

第三种类型是英雄史诗，如《萨岁之歌》。这类史诗，以本民族某一阶段的具体历史事实作为认识的总体和创作的背景，以本民族某一些具体的历史人物作为描述对象或创作的素材。它反映了各种各样的人物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中的相互关系，以及在这种相互关系中人的个性特点。

《祖公之歌》这部史诗，主要流传于侗语南部方言区，其中包括今贵州省的黎平、榕江、从江等县，湖南省的通道、绥宁等县；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兰江和龙胜等县。这部史诗所形成的时间漫长，主要以念词的形式表述，有的也以叙事大歌、琵琶歌或踩堂歌等形式演唱其中的一些片段。《祖公之歌》以它丰富的内容、简练的语言、严谨的结构，塑造了一个患难与共的氏族群体的形象；描绘了一幅侗族祖先漫长迁徙路线图；展示了侗族祖先不畏强暴，战天斗地，奋发创业的壮丽图景。史诗中所记述的迁徙路线、各地地名和自然环境，对研究侗族的历史和社会的发展过程有参考价值。

《萨岁之歌》（al sax sis）或《萨玛之歌》（al sax mags）就是记述这位女英雄业绩的英雄史诗。

萨岁的真名叫婢奔（Beix benv），死后被称为神女（xaent nyux），萨岁这个名字是后人对她的尊称。“萨”（sax）就是祖母。“岁”（sis）有多种解释。一种认为是“死”的意思，“萨岁”就是已经去世了的祖母，或称先祖母；另一种认为是地支的头一个字，即“子”字，“萨岁”就是指人间的第一位祖母，也就是最大的祖母。“玛”（mags）即是“大”的意思，直呼为“萨玛（sax mags大祖母）。有的侗族地区则又尊称为“萨堂”（sax dangc），意为高堂上的祖母。

萨岁的事迹史无记载。这位被神化了的历史人物，大约产生于隋、唐时代，《旧唐书·地理志》载：李弘节开夷僚，置古州乐兴郡。据清人曾廉考证，唐之古州即今之古州，也即是现在的榕江县，乐兴郡就在今贵州省从江县境，就是萨岁婢奔牺牲的地方。《萨岁之歌》的创作背景，很可能是以这个历史事实作为依据，经过艺术加工创作而成的。

《萨岁之歌》颂扬了以婢奔父女为首的侗族人民不畏强暴，为反抗封建统治者掠夺侗乡土地，保卫民族尊严而英勇献身的崇高精神。作品运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手法，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古代侗族女英雄的光辉形象，她是继《姜良姜妹》之后在侗族文学史上最有影响的艺术形象。

主要是以韵文体的念词或踩堂歌的形式流传。这部英雄史诗结构严谨，情节曲折，语言生动，充满浪漫主义的神话色彩，如婢奔与李点郎交战于九层岩上，终因寡不敌众，跳下悬岩。

千百年来，萨岁这个光辉的人物形象，一直活在侗族人民的心坎之中。《萨岁之歌》是侗族人民最喜爱的一部英雄史诗。

传说故事

五代、宋、元时期传说故事，不再以天地万物作为认识的总体和描写的对象，而是以某些具体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或风物作为认识的基础和反映的对象。其中流传最广、影响最深的作品有《杨太公救飞山》、《杨天应收云雾》和风物传说故事、爱情传说故事等。

《杨太公救飞山》这个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在古代叙州（包括现今的溆浦、麻阳、辰溪、黔阳、会同、靖州、通道、绥宁、城步、天柱、锦屏、黎平、芷江等县），出了四大英雄豪杰：一个叫杨太公（即杨再思），居叙弼北方洞寨；一个叫潘大虎（即潘金盛），居叙州东南八洞；一个叫杨神雷（即杨承磊），居叙州西南五洞；一个叫姜士奇（即姜师益），居叙州西方三洞。四人结拜为兄弟，誓同生死。杨太公有三尺神光飞天宝剑，潘大虎使一把门板大刀，杨神雷有一柄青铜大锤，姜士奇有一条十节长鞭。他们人人武艺高强。四兄弟比武，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最后，杨太公运用神光飞天宝剑使出绝招，把门板大刀、青铜大锤、十节长鞭捆在一起。三人使劲拉呀！拉呀！怎么也拉不脱。三人服输了，便拜杨太公为大哥。后来，四兄弟各奔四方，创家立业。由于他们勤劳勇敢，很快就家发人兴，成为一方的族长和头领。潘大虎居住的飞山洞，因自然灾害，群众生活很苦。潘大虎听说武冈州官员欺压百姓，搜刮民财，据有金洞银库，还有碧玉簪。他便带领几千洞将洞丁攻打武冈州，想夺取金洞银库和碧玉簪，分给全洞百姓，解决他们的困难。第一次攻打，没有成功。过了一年，他邀请杨神雷一起去攻打，也没有成功。但却惹怒了朝廷。于是，马王爷派吕细鸠（即吕师周）带兵偷袭飞山寨，血洗飞山洞。潘大虎和杨神雷在抗击官兵中壮烈牺牲。杨太公闻讯，带兵前来营救，吓跑了吕师周，使飞山洞的洞民免遭更大的灾难和痛苦。从此，杨太公长期保护飞山洞民，使他们重新振作精神，发展生产，安居乐业，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

杨太公的传说在侗族社会中的影响十分深远，它不仅以故事的形式广泛传颂，而且古代诚、徽、叙州的居民还为他设堂立庙。遍布于湘西南和黔东南一带的飞山庙或杨公庙，就是用来供奉这位传说中的历史人物的。

《杨天应收云雾》虽采用平铺直叙的表现手法，但整个故事却充满童话般的抒情色彩：在杨天应的努力下，浓浓的雾气散开了，绯红的太阳出来了，禾苗在阳光下生长，鲜花在阳光下开放。这是一幅多么美的画面啊！从这篇故事中我们看到侗族人民对美的追求、对美的理解，以及他们的审美观念。

侗族的风物传说有《双凤斗龙》、《鼓楼的来历》、《斗牛节的来历》等等。这些美好动听的传说故事，寄托着侗族人民对自己的家乡无限眷恋的情思。

《双凤斗龙》传说的梗概是这样的：很久以前，南海小白龙把天柱地区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建立了龙宫别墅，祸及侗家。北海小黑龙和南海小白龙为天柱海互相争夺又互相勾结。侗族青年阿吉和阿利，为了赶走这两条孽龙，身陷海底。他们的未婚妻金凤、银凤，在侗族仙人卜老师的传授下学得一身本领，到海底救出了阿吉兄弟。历经波折，终于镇住了这两条孽龙，还了天柱地区的本来面目。金凤和银凤为此化成了金凤山和银凤山。这个故事，情节生动，想象奇特，反映了侗族人民战胜自然灾害的美好愿望，赞扬了侗族妇女勤劳、智慧和勇于斗争的高尚品德。这个故事运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手法，塑造了阿吉、阿利、金凤、银凤这样一些栩栩如生的侗族男女青年的形象，是天柱一带较有影响的传说故事之一。

侗族喜欢斗牛，各地都有许多关于斗牛来历的传说故事。《斗牛节的来历》是这样说的：

在很古的时候，侗家人是不兴斗牛的，后来，也记不清是哪朝哪代，有个叫爱牛的老者兴起了斗牛活动。爱牛老者住在牛毛寨。他从会走路的时候起，就跟着牛屁股转，对牛的感情很深。后来，他以放牛为生。一晃眼，已经年过四十，不知道养了多少牛，但没有一条是他满意的。他决心走村串寨去买一条好牛。也不知走过多少村，串过多少户，花了多少年。牛王寨的人们只记得他回到家的那年，两鬓已经斑白了。

他跟牛打了几十年的交道，牛的好坏他一眼就以可辨别，从牛眼到牛鼻，从牛毛到牛蹄，他都能看出优劣。你若同他摆牛的门子，他三天三夜也摆不完。

他来到一个叫做沟洞的地方，发现了一条宝牛，高兴极了。“嘎老，你这牛卖不卖？”养牛的老者早听说爱牛老者是个识马认牛的能手，“你既然想买，我这头牛一定不差”。养牛老者心里这样想。的确，养牛老者这头牛的来历是不平凡的。它的祖先原住在白水洞。一天牛突然失踪了。养牛老者的祖先找了好久找不到。后来顺着牛的蹄印，寻找到沟洞，才把牛找到。牛主人见沟洞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就在这儿定居下来。这以后，那老牛死了，又有牛崽，牛崽死了，又有牛孙……养牛老者的祖先一家三兄弟，一代代的传下来，如今也有一寨人了。自从他祖先跟牛祖先来到沟洞，他家喂猪猪长得肥，养鸭鸭不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真是人发千口，粮发万担。由于这牛有这样一段不平凡的来历，养牛老者有意把牛价抬得高高的。谁知爱牛老者一声不响就把牛买下了。爱牛老者刚把牛牵出门，有个好心人劝他道：“嘎老，你买拐了。”“你晓得个屁。”爱牛老者捋捋胡子，像得胜者似的，笑眯眯地对那个人说：“这是条保家牛，得了它，人旺家发，是个无价之宝啊！”“何以见得？”那个人不解地问：“你看——。”因为这是已经到手的货，爱牛老者便毫不顾忌地说：“它额凸、角翘、腰直（俗称三翘）、腿粗、蹄甲坚硬，那蹄壳的花纹组成五个大字：天下我为王。”那个人看了看，果然有那么几个大字，连忙点头称赞。爱牛老者见那个人如痴如醉，又神秘地说：“还有哩！你看它右耳内还有一把卷须，这是根龙须，最能打架。”那人扯住牛耳朵，理出一根红长毛，用手一量，足足有七尺五寸，可以从牛头扯到牛尾巴上去。

爱牛老者高高兴兴地赶着牛往回走。保家牛翻过看牛场，走过放牛坡，很快就到了清水江畔的犀牛潭了。爱牛老者虽然身骨很硬朗，走起路来跟小伙子有一比。可他哪里赶得上力大无比的保家牛呢？一转眼，宝牛昂头甩尾，挣脱了他手中的索子，把他扔下一大截路。当他气喘吁吁赶到犀牛潭边时，突然有一头犀牛跃出水面。它喷着鼻，甩着尾，走上岸来与保家牛角斗。保家水牯牛见犀牛个儿虽然比自己大，角却没有自己的长，而且又是独角，就用蹄抓了两下地皮，屙了一泡屎和尿，瞪着红彤彤的大眼睛，一直朝犀牛碰过去。

保家牛与犀牛在岸上打了好一会，就转入水中去了。它们在水中继续角斗，激起千层浊浪，掀起万朵银花，把个犀牛潭的水搅浑了，把个红彤彤的太阳斗暗了。它们几沉几浮，左抵右触，斗了三天三夜，难分输赢。看的人越来越多，扶老携幼，提米带肉，热闹极了。

大家看到高兴，爱牛老者却心事重重。他正在考虑如何把他的保家牛救出来。他想呀想呀！终于想出了一个用索子套牛脚杆的办法。他到附近的村子去找来两根大粗索。他一声号令，许多水性好的小伙子便潜入水底，很快就把犀牛和保家牛的腿拴住了。犀牛虽然稀奇，但爱牛老者并没有要它，大伙把它宰杀了，让众乡亲欢欢喜喜地饱餐一顿。这一天，正是农历九月初九。有了保家牛，侗家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两旺。为纪念保家牛和犀牛争斗这个日子，每年农历九月九日，爱牛老者都领着乡亲们来到犀牛潭边放牛打架，欢庆丰收。

此外，贵州黎平、从江等地还有四十八个斗牛场的传说。这个传说是以款词的形式流传的，称为《斗牛词》。

说唱文学—“君”

侗族的说唱文学，产生于元代或者稍后。侗族的说唱文学是一种讲唱结合、散韵相间的文学体裁，侗族称之为“君”（jenh）。所谓“eis angs eis wenp jenh，eis menh eis wenp nyonc”（不讲不成“君”，不想不成故事），就是用以表述“君”体文学的这种讲唱结合、散韵相间的特点和它的叙事功能。

《美道之歌》（al muih daov）叙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很久以前，侗家实行着一种同姓不开亲的婚姻制度，所有的姑娘都要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美道的婆家（舅妈家）离娘家有三四十天的路程。美道对她的丈夫英郎说：“我嫁到你们家来已经很久很久了，我想念我的妈妈。你是不是陪同我一起回娘家去走一趟？”英郎回答：“我正月要砍柴，二月要运肥，三月要打秧青，四月要耙田，五月要插秧，你看我哪里有空陪你去呢？”美道说：“那就我一个人回去。”美道和英郎的话，被一条正在觅食的老蛇精听到了。于是老蛇精就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在半路上等候美道。老蛇精说：“天黑了，阳雀也要找树枝栖息，你还是到我家去住一夜吧！”美道感到是故意纠缠，便说：“阳雀在天上飞所以要找树枝栖息，我走在大路上，不用进你们家的屋门。”老蛇精说不服美道，就强拉硬背把她拖进了岩洞。到了洞里，美道才知道这是一条老蛇精。她又着急又害怕，想逃走，可是老蛇精看守很严，怎么也逃不出来。美道只好暂时跟老蛇精住在一起，找机会再逃回自己的家中。没想到一住就是好几年。有一天，美道对老蛇精说：“我的衣裳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让我回家去拿几件衣服来换洗吧。”老蛇精说：“你有你的丈夫，回去你就不回来了。”美道说：“我是回去找我的妈妈，只有妈妈才能教我缝补衣服。”老蛇精相信了，说：“那你就快去快回来，如果不回来我就来找你。”美道说：“这月回去下月转，我哪里舍得丢下这座好宫殿呀！”

美道逃回英郎家。英郎却不肯开门。美道说：“让我进屋慢慢说，让我进家慢慢讲。”经过苦苦哀求，英郎才开门让美道进屋。英郎说：“你这一去好几年，几年不回你已变了心，你变了心为何又回转，是不是路过此地才喊我开门？”美道听了，声泪俱下，这才把悲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英郎听。英郎如梦初醒，赶紧端饭端菜让美道吃，拿衣服给美道穿。这才发现美道身上已经遍体都是蛇鳞，英郎和美道悲愤万分。为了杀死老蛇精，他们用三十斤铁打了一把大刀，用三丈布做了一个大口袋，烧了一箩草灰。在美道的带领下，终于把老蛇精杀死了。他俩砍了老蛇精的头，提着走遍各村各寨，劝说有女不要远嫁了，以免遭横祸。从此，侗族人民吸取这个悲惨的教训，改变了旧的婚姻制度，实行一种新的“破姓开亲”（即分姓开亲）的新规矩。

这是一部反映侗族婚姻制度改革的民间叙事歌。这首歌语言简炼，句式音韵都比较自由，结构也比较严谨。无愧是这一时期流传下来的较好的叙事歌。

3.土司统治及改土归流时期

这一时期的文学艺术可以分为民间文学和用汉语创作的文学等。

（1）民间文学

这一时期的侗族文学作品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包括民族矛盾和民族斗争）的色彩越来越浓。如果说，唐代以前的侗族文学主要是反映人与大自然的关系，那么唐代以后的侗族文学则已逐步转移到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来。如《吴勉的传说》、《林宽的故事》、《铁郎与茶妹》等等，都直接或间接地反映了当时的阶级矛盾（或民族矛盾）和阶级斗争（或民族斗争）。这一时期，反映男女爱情生活的文学作品大量涌现。这些作品，不再像《姜良姜妹》那样单纯叙述人类自身的产生和繁衍，而是把它作为社会矛盾的组成部分，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放到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如《白惹》、《铁郎与茶妹》、《铜钱泪》等。

这一时期的故事不仅篇幅长，而且形成了一个个故事系列，即是在一个大故事中包含着若干个小故事，如《杨太公救飞山》、《吴勉的传说》等都包含着许许多多的小故事。这些小故事既可以独立成篇，相互之间又有密切联系。这种故事系列，预示着侗族文学正朝向中长篇小说的方向发展。

明时期侗族文学作品，仍以口头创作为主，但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手法，已成为一种重要的创作方法。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越来越多，而这些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又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如《萨岁之歌》、《杨太公救飞山》、《吴勉的传说》、《白惹》等。但是，这种浪漫主义的描述又是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的。作品中的故事情节描写，越来越接近于生活本身发展的逻辑，越来越具有生活的情趣：如《铁郎与茶妹》、《铜钱泪》等。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的作品，人物形象越来越鲜明，人物个性越来越突出，如萨岁、杨太公、吴勉、杨天应、美道、白惹、铁郎和茶妹等。这些人物已经深深印记在侗族人民的心坎里。这是侗族文学趋向成熟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标志。

总之，明朝时期的侗族文学，在侗族文学发展的历史长河中，不仅是一个重要的转折时期，而且也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时期。通过这一时期的发展，侗族文学逐步走向成熟。

《祖公之歌》由两大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祖公上河》（《ongs bux qak nyal》），另一部分是《祖公落寨》（《ongs bux dogl senl》）。这部史诗，主要流传于侗语南部方言区，其中包括今贵州省的黎平、榕江、从江等县，湖南省的通道、绥宁等县；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三江和龙胜等县。这部史诗所形成的时间十分漫长，它的最初蓝本，大约产生于唐代，直至明代，才基本固定下来，前后历时七八百年。这部史诗，主要以念词的形式表述，有的也以叙事大歌、琵琶歌或踩堂歌等形式演唱其中的一些片段。

《祖公上河》反映一部分侗族祖先由广东、广西沿海一带溯珠江水系而上，来到今之侗族聚居地区黔、湘、桂交界安家落户的情景。史诗以广阔的生活画面和生动的形象语言，展示了一幅侗旅祖先为了逃避苦难和寻找幸福，艰苦跋涉、披荆斩棘、奋发创业的生活图景。

《祖公落寨》反映另一部分侗族祖先由江西吉安府、太和县等地搬迁到黔、湘、桂边界居住的情景。这一部分内容，似乎印证明洪武调集一些江西籍官兵来到侗族地区驻防屯垦的史实。后来这些官兵大部分与当地侗族融合，成为侗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因而产生了侗族祖先来自江西吉安府太和县等地的说法。史诗中所记述的迁徙路线、各地地名和自然环境，对研究侗族的历史和社会的发展过程，都有直接的参考价值。

款词侗语称之为“款”（kuant）或“皇款”（lix kuant）；“垒款”是一种侗族民间念词，故翻译成“款词”。

款词源于侗族古代社会的条理话（Lix jiuc）。这种条理话多用于原始宗教的祭祀活动，侗话称lix douv sac。大约到了原始氏族社会的晚期，侗族社会内部产生了一种带有军事联盟性质的、以地缘为纽带的民间自卫和自治的社会组织形式，侗语称之为“款”（kuant）或“团款”（done kuant）。

款词分成若干条，侗语称jiuc。每条长者数百行，短者数句。款词多用隐喻或暗喻的表现手法。款词的句式多用排比，句子有长有短，短者三个音节，长者七个音节或七个音节以上，以三、四、五、六个音节为常见。款词有韵，但不严格，以上下句勾连韵最为常见，如：

各地流传的款词，内容丰富，风格各异。

白话（sungp bagx）是款词的孪生姊妹。款词和白话都源于原始祭祀“垒”（leix jiuc）。白话有用侗语讲的，有用汉语讲的，也有用侗汉两种语言夹杂起来讲的。根据内容，白话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吉语，一类是情话。

吉语又叫“吉庆词”或“吉利话”，是侗族人民在喜庆聚会之时，相互致贺与祝福的说辞。讲诵这种吉庆词的形式有多种。其中有一人讲，众人聆听，讲完一段后，众人齐声高呼“是呀”，以加强气氛；有二人对讲，即讲诵者分别扮成一主一客（有的扮成仙客），双方一问一答，互致庆贺，很富于戏剧性，在讲完一段之时，众人齐声欢呼“是呀”或“好呀”助兴。每当讲诵这种吉语时，情趣昂扬，气氛热烈，人人都沉浸于欢乐之中。因此，许多人虽距数十里，只要听说某寨某日有讲诵“垒”的活动，亦欣然前往观赏。吉语在黔、湘、桂广大侗族地区都很盛行，尤以湖南的新晃、芷江、会同和贵州的玉屏、天柱最为常见。他们在立新屋上梁时说，迎亲嫁女时说，生辰祝寿时说，甚至高龄老人逝世时也要说。最为常见而又最有情趣的“垒”是《竖屋吉语》和《开财门》吉语。

《竖屋吉语》是侗族人民庆祝新建楼房时说的。在侗乡村寨中，凡是新楼房的屋架竖起之后，为首的木匠师傅（又称掌墨师）就要登梯上屋去踩大梁，踩梁时就朗诵《竖屋吉语》，以向房屋主人祝贺。掌墨师上屋踩梁的日期、时辰是事先请人择定的。择定好的日期时辰叫“吉时良辰”。据说，只有在“吉时良辰”，地脉龙神才能安位。讲《竖屋吉语》时，掌墨师还要稍加装扮一番，以增强吉语的趣味性和形象感。《竖屋吉语》描述细腻，从竖屋时辰讲起，连上梯的步数，柱头、川坊，屋梁以及村前屋后的山川气象景物都要讲到。其语词也很优美，富有文采。

《竖屋吉语》的词句比较规整，辞藻华丽，声韵爽朗，如赞美新屋的柱头时说：

《竖屋吉语》以木匠师傅之口，表达侗族人民对美好幸福生活的追求。有的虽有一些封建迷信色彩，但却寄托着他们的理想和愿望。如：

《竖屋吉语》讲诵到最后一段时，掌墨师要登上屋梁，检查屋梁是否安好，并任其摇弄，以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手艺。然后，掌墨师就和帮助抬梁的助手端坐在梁上饮酒，这叫“宝梁酒”。这时，主人要送上几箩糯米粑粑。掌墨师便将祭梁的糖果糕点与糯米粑粑向四面八方撒下，让观众去抢“宝梁粑”，分享“吉利”。

《开财门》吉语，是在新屋竖好、踩梁仪式结束后，第一次开启新装大门时讲诵的吉利词。这种吉语是以二人或多人对答的形式讲述，所以它有浓厚的趣味性和戏剧性。由于要求问者所提的问题必须含蓄幽默，离奇古怪；而答者又必须答得高雅诙谐、妙趣横生。所以讲述这种吉语的人必须才思敏捷，知识广博，口齿伶俐，能言善辩。如流传在湖南新晃、芷江，贵州玉屏、天柱、镇远、三穗等地的《开财门》吉语，在讲诵时，由一人装扮成神仙（俗称仙客），身背包袱，手拿雨伞，大步从容地来到关闭着的新装大门前观察一番，并显露出满意的笑容。

情话是侗族男女青年在社交场合中用来表达相互爱慕之情的说辞，俗称为“垒”。情话“垒”也和情歌一样，种类繁多，内容丰富。以内容来分，有初恋垒、约会垒、惜别垒、相思垒、情变垒、重逢垒、倾诉垒、成双垒等等。其句式结构自由，其篇幅长短不拘，其音韵灵活可变。情话“垒”词语含蓄、寓意深刻、比拟朴雅、娓娓动听。流传在新晃、玉屏一带的一首《初恋垒》是这样说的：

情话“垒”比喻生动、贴切，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如：

在情话“垒”中，要数《相思垒》的数量最多，恋情色调亦最浓厚。爱情生活的道路，当然不会是平坦的。《相思垒》就是侗族男女青年在坎坷崎岖的爱情道路上，发自内心的呼唤。在湖南新晃一带，流传着这样一首《相思垒》：

（2）传说故事

这种传说故事不再以天地万物作为认识的总体和描写的对象，而是以某些具体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或风物作为认识的基础和反映的对象。其中流传最广、影响最深的作品有《杨太公救飞山》、《杨天应收云雾》、《吴勉的故事》、《林宽的故事》和风物传说故事、爱情传说故事等。

《吴勉的故事》是一篇脍炙人口、妇孺皆知的历史传说故事。吴勉在1378—1385年（明洪武十一至十八年）间率领侗族农民起义。参加这次起义的侗苗人民多达二十余万，遍及黔、桂、湘三省交界数百余里。明王朝对这次侗族农民起义极为震惊，曾派出以“楚王桢”调集号称“三十万众”的正规官军前来镇压，历时八年，后吴勉兵败壮烈牺牲。

传说吴勉生下来的时候，有一群雀子落在他家屋顶上，红光满屋，香馥盈村。他刚落地就会喊妈，三岁已能光着屁股满山跑，老虎豹子也不怕。五岁那年，他骑在牛背上，可以放全寨的牛。有一天，他出去放牛，看见对门坡上的草都给牛吃光了，想把牛赶到后龙山上去放。他听老人讲过，后龙坡尽是悬岩陡壁，怪石嶙峋，人迹罕至。但他决心要去试试。他骑在牛背上，拿着小鞭子赶牛。来到后龙坡边，果然坡陡，牛群爬上几步就摔下来。一连好多次，一条牛也没爬上去。吴勉很恼火，将手上的鞭子往岩石上狠狠抽打几下。说来也奇怪，山上的岩石好像怕他那条鞭子似的，刹那间都往两边滚开。他一见大喜，挥舞着手中的小鞭子，大声喊道：“岩石岩石滚两边，让我放牛走中间。”山崖应声炸裂，从当中闪出一条路来。这事传到寨上，人们才知道吴勉手中赶牛的鞭子是个宝贝。从此，吴勉赶山的奇闻传遍了百里侗乡。

吴勉长到十五岁，已是一个身魁力大的小伙子。他不但庄稼活路做得既好又快，挑担子上坡如踏平川，还会射一手好箭。他弹的琵琶铮铮悦耳，唱的情歌优美动听，所以寨上的姑娘都喜欢和他“行歌坐夜”，寨上的小伙子们也常来与他作伴。这样，吴勉就成了当地众望所归的“腊汉头”（hank douc后生的头头）。

吴勉十八岁那一年，遇上大旱，穷人们到处逃荒要饭，卖儿卖女。可是皇帝和官家却不顾人民的死活，逼着要租要粮。于是侗寨聚众起“款”，起来抗官抗粮，发动起义。吴勉的父亲是兰洞寨上有威望的老人，被群众推为起义队伍的首领。这支队伍作战勇敢，很快就包围了黎平府城。府台大人闻风丧胆，设下谈判诡计，把吴勉的父亲骗到官府活活整死。

吴勉决心为父亲报仇，并继承父亲的遗志，挑起了起义队伍首领的重担。他花了七七四十九天，造好了三支神箭，准备在皇帝上朝时射出去，把皇帝射死。箭造好后，他跟姨妈说：“我四十九天没有睡觉，现在先让我睡一觉，明早鸡叫时再叫醒我。”吴勉的姨妈找来一面铜锣放在鸡笼上，准备鸡叫时打锣叫醒吴勉。恰巧这时有一只黄鼠狼跑来偷鸡，打翻了盖在鸡笼上的铜锣。鸡被惊醒，就啼叫起来。寨上的公鸡也随之鸣叫。吴勉醒来，误认为即将天明，连忙提醒大家跑上山头，自己在山顶上朝着金銮殿方向狠狠地连发三箭。可是，由于鸡叫的时间提前了，皇帝还未上朝，这三支神箭只射中了皇宫的龙椅。到了上朝的时候，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见到龙椅中间的三支利箭，吓得目瞪口呆。皇帝见箭竿上刻有吴勉的名字，立即派人查访，终于得知吴勉率领侗族人民起义的情况，非常害怕，立刻下令派遣数十万官兵捉拿吴勉。吴勉刚射完第三箭，弓弦突然断了，他察觉到不是好兆头，就另作准备。当得知敌人将由水路取道八洛，经过贯洞、龙图，往黎平进发，便打算先将八洛河水阻拦起来，等官兵一到，便放水淹死他们。吴勉拿着赶山鞭，到岩石最多的宰茅（xaih maoc）将岩石往前赶。半路上，有块巨大的白色岩石似走非走，挡住了其它岩石的去路。吴勉见了很生气，就朝他狠狠地抽了一鞭。这块石头凌空而起，飞了二百多里，落在另一个侗寨的山头上，深深插入土内，岩石的另一端露在土外，直指蓝天。后人将这座山下的侗寨叫作“岜扒”（bial bagx白色岩石）。

当吴勉把石头赶到信洞坎（黎平县属）时，碰到寨上的一个侗族姑娘，吴勉向她开玩笑说：“你见我赶的猪羊走到哪里去了？”姑娘回答说。“我没有见到猪羊呀！见到的只是一些石头，漫山遍野地乱滚。”姑娘的话音刚落，那些岩石顷刻间便停在原地不动，再也赶不走了。吴勉气极了，就伸手朝那个姑娘打一巴掌。姑娘把头一低，巴掌正好打在她的发髻上。从此，侗族妇女的发髻总是偏在一边。

由于岩石在信洞坎再也赶不走了，所以至今那里尽是高耸、延绵、险峻的石山。侗族人民就把这些石山叫做“吴勉岩”。

射箭、赶山相继失败，没有动摇吴勉的斗志和决心。继续带领起义队伍直接和官军交战，并曾多次打败皇家的军队。但后来终因力量悬殊，被迫且战且退，最后被官军包围在黎平县南面的岭迁寨上。吴勉在岭迁寨上随手拿了一根树苗倒栽在地，说：“如果这棵树能活，我就不会死，如果这棵树栽不活，那么走到哪里也是活不成的。”谁也没有想到，这棵倒栽的树真的活了，大家与敌人斗争的意志更坚强。于是，吴勉利用黑夜敌人疏于防守之机，带领起义队伍突围，安全转移到另一个寨子。直到现在，岭迁寨上还长着一棵古老而奇特的大树，远远望去好像枝叶都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根像长在树顶上。这棵树，群众就叫它“吴勉树”。

有一次，吴勉因病被敌人捉住了，皇帝下令立即把他处死。府台害怕群众劫法场，将围在刑场上的众人撵散，准备行刑。吴勉趁着混乱的机会悄悄地对寨上的一个老人说：“你告诉众人不要悲伤，我是杀不死的。他们砍下我的头后，只要我妈把我的名字连喊三声，我又会活转来的。”官家不知道吴勉有这种本领，把吴勉的头砍下就得意地走了。寨上老人把吴勉的嘱咐传给他的母亲。吴勉的母亲按照儿子的话，连喊三声。第三声刚出口，吴勉被砍下的头又飞到了他的颈子上。吴勉一跃而起，颈子上连刀痕都没有了。皇帝听到吴勉死而复活的消息后，大为惊慌，又派重兵前来捉拿。吴勉选中口团这个地方作根据地。那里有山有水，又有大田坝。吴勉号召当地侗族人民多种庄稼多养猪。他亲自用石头凿成一个大猪食盆带头喂猪。这一带很快变成鱼米之乡。官兵打了几年，硬是打不赢吴勉，制服不了侗族。于是，官家想出了另一条毒计，派奸细混进侗寨，暗暗把毒药放在各家的猪食盆里。谁知投入吴勉猪食盆里的毒药都没有效用，他养的猪仍然膘肥体壮。吴勉叫寨上群众将自己猪食盆里的猪食，灌那些被毒死的猪。那些猪又都活转来了。吴勉告诉大家，“猪死盆还在，糠满猪又来”，只要保住猪食盆，就不怕敌人放毒。据说，吴勉的猪食盆至今还留在口团寨上。

吴勉率领的农民起义军和官家军队打了七八年，官军死伤无数，起义队伍也有不少伤亡。吴勉觉得这样打下去不行，便把起义队伍暂时分散在深山里，自己去信洞坎的大石洞里练神兵。已经四十天了，一切都很顺利。再过九天，这些神兵就可随他出征了。这时，吴勉的姐姐来看望他。石洞中没有美味佳肴，吴勉决定出去打只野鸡或野兔来招待姐姐。临走时，他再三叮嘱姐姐不要推开洞内那个仓库门。吴勉走后，他姐姐在洞里到处观望。她走到仓库门前，见门壁没有上锁，又突然听到里边马蹄奔跑的声音，接着又是一片呐喊声。她很奇怪，心想：山洞里怎么会有人喊马叫呢？好奇心早把吴勉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她把仓库门推开，里面的骑兵一拥而出，为首的还打着一面写有“吴”字的大旗。接着骑兵越出越多，成千上万，漫山遍野列为两队，互相冲杀。这时，天空飘来一片乌云，落下倾盆大雨，淋得兵马满身湿透，纷纷倒地。她仔细一看，才现这些兵马原来都是一些纸人纸马。她正目瞪口呆，吴勉赶回来了。吴勉看见飘落满地的纸人纸马和姐姐惊吓的那番样子，已知她私自开过仓门了。吴勉叹息说：这些神兵都是他剪的纸人纸马，已经练了四十天了，刚在纸人纸马上涂了桐油，只要再过几天，等到阴干就能出来助战。如今桐油未干，怎经得起风吹雨淋呢？眼看时机已失，只好重新再练了。

吴勉训练神兵失败，只好转移到另一处深山去。官军包围吴勉的住地很久，却听不到他的消息，搜遍信洞坎大大小小岩石洞，连吴勉的影子也找不到。为了报功，他们只得欺骗皇帝，说吴勉已经死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吴勉还是音讯杳无。去信洞坎探询的人回来讲，那里的悬崖上有一扇大石门，石门留有一条可容单人侧着身子进去的门缝，洞里面金环银碟，宝石明珠，遍地金光。

这个消息被贪得无厌的府台知道了。府台亲自带领一批衙役来到信洞坎。他们一个个侧着身子从石门缝进到洞里，把里面的金银宝贝装了几十口箱。可是那道门缝立即由宽变窄，没有一个人能出得去。府台在洞里急得直跳，连忙喊洞外的人去找石匠来把石门凿大一些。但是，当石匠的錾子刚刚接触石门，“轰隆”一声巨响，洞门上的石缝合拢了。据说，现在还能看到信洞坎上那扇宛如大门的巨石呢！几百年来，侗族人民一直盼望着“石门重打开，吴勉就出来”的奇迹。

吴勉的传说内容丰富，情节离奇，引入入胜，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主要是以民间故事的形式流传，也有以款词和民间歌谣的形式流传，是这一历史时期最优秀的侗族民间文学作品之一，它对后世侗族民间口头文学和书面文学都有深刻影响。

继吴勉领导的农民起义之后，又有林宽领导的反抗封建朝廷的武装斗争，并产生了《林宽的故事》。

洪武三十年（1397），明廷在今锦屏县设置铜鼓卫，圈占土地三百五十四顷，残酷地压迫和剥削当地人民。侗族人民忍无可忍，于是发生了婆洞、上洞、油洞、赖洞、朗洞等四十八个侗寨寨老集中议事的事件。寨老们说：“我们侗家世世代代被人踩在脚下，难道我们没有天没有地吗？我们要过太平日子，只有集伙。”大家议定，每寨举一人参加集伙选王，按吴勉起义的办法，每人倒栽一棵枫树，哪个先栽活，哪个为王。林宽栽的这棵枫树，寅时栽下，卯时发芽，辰时长叶，活得最快。四十八寨一致推选林宽为林王。

林宽联合穷人，要各寨打刀造箭。第二年春上集合了十多万人。兵马齐备，便于洪武三十年（1397）三月在古州上婆洞（今锦屏县属）起义。起义军一举攻克了龙里守御千户所（即今锦屏县隆里乡）。千户吴得负隅顽抗，中箭身亡。镇抚井孚亦被杀。起义军乘胜进攻新化所、平茶所，包围了黎平所。明廷派齐亮任总兵管征讨，鏖战不利，引兵退还，被朝廷处以死刑。林王乘机在黎平境内的铁炉、苗坡等险要地区设防，操练兵马，声势大振。明太祖朱元璋派楚王朱桢和湘王朱柏率兵三十万进讨。十月，官兵主力由沅州伐木开道二百余里抵天柱。以偏师从渠阳、零溪、西山经过，衔枚夜发，犄角以进，直抵洪州、泊里、福录、永从诸洞寨。官军分道夹击，大破义军。林王被俘牺牲。侗、苗人民二万一千五百余人被杀。官军又残酷追杀义军余部。十二月，攻入修洞鼓卫城才收兵。

传说林王作战非常勇敢，被砍头后斗志犹存，两手提头回家，要母亲为他重新安在颈上，继续与官军奋战。砍头两次，安两次，第三次又被砍头，躯体才仆倒在地，表现了誓与官军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

还传说林王热心为大家办好事。婆洞高凸路边有个岩洞，洞里有股清泉，就是流不出来，过往行人口渴又喝不上。林王知道后，双膝跪下用嘴咬开一个口子，用手将岩石板开，一股清泉便从岩缝中喷涌出来。从此，过往行人都能喝上泉水了。据说现在泉边石上还留有用手扳开的手指印和跪下的膝盖印哩！

为了纪念这位侗族农民起义英雄，贵州省锦屏县的寨母一带，将每年农历六月辰日定为林王节。寨母的侗族人民过年要包一种罕见的大粽粑，粗如大碗，长似手臂。这是因为当年林王领兵打仗时，常以两尺长的粽粑作干粮。第二天逢巳日，周围的寨楼、塘烂、便幌、归宿、流洞、魁洞、扣引、果垢、西洋店等侗寨也跟着过林王节。这是一年中除了春节以外最隆重的节日。过节那天，各家都到古枫树下摆好酒肉和大粽粑，烧香烧纸祭奠林王。客人进寨也先到古枫树下进行祭拜。这一天，大人小孩还要唱《林王古歌》。唱起古歌，老人就向后代讲林王的故事。如此代代相传，直至今天。

（3）风物传说故事

侗族所居住的地区，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山高林密，物产丰富。侗族所住的寨子，一般都依山傍水。寨中有巍峨矗立的鼓楼，寨脚有雕梁画栋的风雨桥。此外，侗族人民还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这些优美的自然环境和奇特的风俗习惯，给侗族人民带来许多美好的联想，这就是风物传说产生的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如《花轿的来历》、《玉屏箫的传说》等等。这些美好动听的传说故事，寄托着侗族人民对自己的家乡无限眷恋的情思。

《风雨桥的传说》

传说在很久以前，同辣河流到孟寨汇成一个大深潭，潭底有一条青龙和一条乌蟒。青龙年年春后给岸上戽肥泥，乌蟒岁岁夏秋把砂石堆往田间。青龙得势，孟寨稻田里的禾穗稠稠密密；乌蟒得逞，孟寨禾晾上的禾把稀稀疏疏。

有一年八月十五，有人提议祭河神。寨老带领全寨人赶一头大水牯到潭里溺死，又将九桶上等的浓酒倒进潭中。第二年，孟寨侗家稍得安宁，鱼、米、豆、棉也少受水患。从此，年年的八月十五就成了孟寨的“溺牛节”。

每逢“溺牛节”这一天，欢乐的小孩，虔诚的老人，山花般的侗家姑娘，都涌出山寨，赶到河边，都来看结实悍的后生在潭里溺牛。孟寨的姑娘，要数银姑长得最漂亮。乌蟒见了银姑，暗暗地喜欢。

有一天，银姑和孟寨姐妹们来到同辣河岸种棉花。乌蟒知道了，变成个俊后生来到棉花地。姑娘们见是一个白衫后生，心直口快地问他是谁？乌蟒气极，窜下河边，正遇上青龙。青龙冷言冷语地说给人喂饱了，还想骗害民女。受到奚落——活该！”乌蟒一肚子火，使出全身蛮力，扬尾横扫青龙。乌蟒和青龙绞成一团，滚到河里，进行了一场混战。青龙力衰，被赶到潭头一个小水湾里。它只好暂时住在那里窥视乌蟒的动作。

不久，银姑来到潭边漂纱，乌蟒变成一条红鲤鱼正想跃出水面咬银姑衣裙。青龙见了，迅速变成一条墨鱼，吐出墨汁，把白花花的水波变成了黑糊糊的水浪，挡住它的视线。银姑见了心慌，来不及收纱，举步跨离石岸。潭心浪翻波涌，顷刻，黑蟒窜出旋涡，张开血口，伸出岔舌，流着口水，逼视银姑。青龙化成一个后生，跃出水面，举剑劈向乌蟒。银姑大惊，跑回家里，病倒在床，一个多月不能起身，但梦中却常常惦念那拔剑劈蟒的后生。

青龙也想念银姑，只因自己也受了伤。它好不容易才把伤养好，于是化装成一个木匠后生，带着蚌蛤珍珠来到孟寨做鼓楼，架桥梁，起凉亭。因他诚实厚道，手艺又好，不久就和寨里的年轻人相处得很亲密。银姑有病全寨关心，有的求神，有的请医，但病情仍未减轻。姑娘们邀请青龙给银姑看病，病情很快好转，全寨为之欢欣。

秋过冬来，春节到了，孟寨又是一片欢腾。岸上的欢乐，震惊了潭里的乌蟒。它余恨未消。青龙早已料到，便抢先入寨。后生们见好伙伴重游孟寨，奔走相告。姑娘们更是欣喜若狂，都簇拥他跟银姑拍毽子。

忽然，一阵冷风送来一股腥气。岩坪边挤进一个白面生人，他满脸堆笑地邀请姑娘拍毽子。但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纷纷散去，因为尽管它变得又白又俊，它的腥气却照样使人难闻。不多一会，岩坪上就只剩下乌蟒孤零零一个人了。它四望无人，便灰溜溜地滚回深潭去了。

第二天，锣鼓声把孟寨闹醒，春牛舞得欢，芦笙吹得紧，歌声嘹亮，彩毽纷飞。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向寨中心岩坪涌去。

忽然，天边滚雷，地面扬尘，乌云遮住晴空，山风旋扭古树，瓢泼大雨，冲刷村寨。顿时山洪暴发，人畜慌乱，木楼嘎嘎摇晃。

山寨快被淹没了，大家焦急地爬上了屋顶，有的在水里伸手求救。只有胖巫婆在高岭上对天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孟寨东头岭脚，霞光四射，雨中突起一座长桥，桥身慢慢向沉浮在洪水中的人群移动。人们爬上了桥，顺桥登上了高地。众人脱险了，长桥也不见了。

事过三天，青龙又化成当年的小木匠，回到孟寨帮侗家重修木楼。真是神工巧匠，三天三夜，孟寨重建复原。乡亲们挽留木匠住下，还让银姑与他定下终身。木匠百般推辞，众人不依。他只好把乌蟒作孽的原委一一说出，并说：“我已与乌蟒结下不解之仇，日后，蛇死龙生，很难算定，我不能误了银姑一生！让我回去三日，何去何从，必来相告。”

第三天夜里，青龙果然来了。见到寨老便施礼团坐，说道：“众乡亲，乌蟒潭边惊病银姑，水淹孟寨，如今，我们定于正月三十午时决斗。决斗时敬请乡亲擂鼓助阵，并在岸上安座铁炉，熔炼铁板多块，适时将乌蟒烫死。”

正月三十这天正午时分，潭中浑波浊浪，翻滚轰鸣，水柱冲天，地动山摇，岸上十二面大鼓齐擂，二十四面响锣齐轰。两岸人群呐喊助威。龙蟒厮斗，各显威风，恶蟒被迫窜入潭底，青龙紧紧尾追。眼看恶蟒口中流血，两眼被龙爪撕裂。全寨人立即跑向三座炉前，把一块块红铁投入潭中。潭水吱吱作响，一块块滚烫的铁块正投到恶蟒身上。恶蟒一挣，挺直身躯，像一根朽木浮在潭上。

从此，潭水碧清，浪静波平，每到雨后，天空横跨一道彩色长虹。老人说：“那是青龙的化身。”姑娘们说：“长虹两边镶的不正是银姑姐姐织的绸花带吗！要不然，怎么贴得那么美。”

为纪念那善良勇敢的青龙，盂寨人在河上建筑起一座座庄严坚固的桥。桥身象征青龙在洪水中救人的形象。每隔两间突起一间高高的桥楼，仿青龙当年构造的鼓楼样式。中间神龛壁上，都画着栩栩如生的龙神，既表达侗家思念和尊敬青龙的深情，也寄托侗家祈祷龙神保佑四方，年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心意。所以称它为“回龙桥”，也称“风雨桥”。多少年来多少代，侗家按照这个样式，修建了大大小小许许多多的风雨桥。

这一时期所产生的爱情传说很多。

广西龙胜一带，流传着这样一首侗族民歌：“长沙荡荡，比不上长冲好地方；长冲白惹长发妹，赛过长沙好姑娘。”这位美丽、善良的白惹姑娘，就住在现在的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白云山下的长冲寨。传说很久以前，天云山下有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家培，女的叫素花。一天清早，家培看见天上飞来一只大鸟。这鸟在他家的屋顶上绕了三圈，叫了三声，就向天云山飞去了。家培不知道是凶是吉，赶紧往家里跑。一进屋，只见自己的妻子刚刚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妻子叫他给孩子取名字，他想起大鸟，心中忧虑，于是就给女儿取名叫婢惹。

婢惹一生下地，就牙牙学话，咯咯发笑，刚满月就能坐凳，刚满半岁就能走出家门，刚到十三四岁，就已经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的脸像山茶花那样红艳，她的眼睛像山葡萄那样水灵灵的。因为她的皮肤白，所以大家都叫白惹。白惹长到十八岁，好多后生都来跟她对歌，可谁也不是她的对手。白惹长到十九岁，好多后生都来向她表白爱情。她扎了一个绒球鸡毛毽挂在高高的桂花树顶上，并提出：“哪个能在百步以外射中这个毽子，我就嫁给他。”可是没有一个后生射中这个毽子。元宵节那天，白惹梳洗后跑下楼来，正想去挂绒球毽子，隔壁家小姑娘说：“白惹姐，你那绒球毽子天天挂天天收，料想也没有人能射得中，我们先来打一阵吧！”白惹听她说得有理，就在屋门外的草坪上打起毽子来。打着打着，突然听到大门上“笃”的一声。她抬头一看，一支金箭把小小的绒球毽子钉在自家的大门上。再转身一看，百步开外的石板路上正站着一位英俊的后生。当白惹得知这位后生就是远近闻名的吴勉时，好像喝了三杯蜂蜜，吃了三碗油茶，心里甜中香。她欢欢喜喜地请吴勉进屋。走到大门口，白惹笑着说：“我家的大门矮，你不要碰着头啊！”吴勉一抬头，看见钉在门上的箭和绒球毽子。他想伸手取下来，但又没有取，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跟白惹上了木楼。到木楼上，吴勉见寨子两头是二十里长的冲沟，冲沟两边是陡峭的山岭，真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啊！他笑着说：“我要在长冲住下来了。”白惹听了这话，脸上笑起了酒窝。她赶快烧火架锅，泡米蒸饭，拿出最好的酸鸭酸鱼款待吴勉。三天之后，村里村外的穷人川流不息地来到白惹家，有的学唱歌，有的练拳习武，好不热闹。冬去春来，白惹和吴勉相爱了。有人劝吴勉把门上的毽子取下来。吴勉长叹一声说：“木排在急滩中难拢岸，大事未成怎成亲！”原来，吴勉想在长冲筑起一条坝，以阻挡前来进犯的朝廷官兵，可是又担心这里的石头太少。白惹知道后说：“人到山前自有路，河到源头自有泉。吴勉哥，难事难不倒大家，可以找大家商量嘛！”吴勉顿时心明眼亮，赶紧跑下楼去把钉在门上的毽子取下来。白惹红着脸跑进屋去，打算等吴勉把毽子送进房来。可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吴勉走进来。吴勉走后，白惹留在长冲继续和乡亲们搬石砌坝挡官兵。每当太阳快落坡的时候，她总是站在长冲寨风雨桥头的那块石头上等吴勉归来。等呀等呀，一直等到将大石板踩出了脚印还是不见吴勉回来。这个传说故事表示了人们对他的怀念。

在侗族北部方言区，由于受中原汉族经济文化的影响较早较深，阶级分化和阶级矛盾更为明显，所以，这一时期流传在这些地区的爱情传说，更具有阶级斗争的色彩，如流传于贵州剑河等地的《铜钱泪》就是属于这样的爱情传说。

相传小江河上的达阳寨，有一个穷人家的姑娘叫梅姐。梅姐不仅人才出众，而且心灵手巧，是小江河一带名扬四乡的好姑娘。小江河上的各滴寨，有一个后生叫春哥。他勤劳忠厚，聪明在行。在“三月三”歌节上，梅姐和春哥一见钟情，两人将一枚铜钱破成两半，各执一边，誓结终身。达阳寨的财主庄耀杰见梅姐长得如花似玉，拿着礼物上梅姐家来提亲，还想用钱财诱骗梅姐。结果被梅姐大骂一场，撵出屋去。春哥听到这个消息，忙赶到扣情坳来和梅姐相会。两人对天发誓：“天垮地塌，生死相依不分离！”庄耀杰钱多鬼多，消息灵通。他得知梅姐和春哥在扣情坳相会，便带一帮家丁狗腿到坳上来抢走了梅姐，捆走了春哥。庄耀杰把春哥捆在屋柱上苦打折磨，春哥宁死不屈。庄耀杰用甜言蜜语引诱梅姐，梅姐置若罔闻。庄耀杰的佣人秋弦娘同情春哥和梅姐，深夜悄悄把他们放出了虎狼窝。梅姐和春哥饮恨，漂泊异乡。逃难路上，春哥的伤疾发作，痛倒在雪峰庙里。一天，梅姐外出求药，求得良方归来，不见春哥。她到处打听，才知道春哥又被庄耀杰抓走了。梅姐一面跌跌撞撞往归乡的路上走，一面默祈神灵保佑春哥。当她来到一处悬崖陡壁，突然发现半边血染的铜钱。她对天哭诉：“惨死的亲人，冤死的情郎，当初破钱求偕老，铜钱未团圆，春哥把命丧！财主罪孽滔天，苍天为何不公断？……”悲声穿过树林传向远方。当寨子里的人们闻声赶来，梅姐已纵身跳下了悬崖！

说唱文学——“君”

侗族的说唱文学产生于元代或者稍后。侗族的说唱文学，是一种讲唱结合，散韵相间的文学体裁，侗族人民称之为“君”（jenh）。所谓“eis angs eis wenp：Ienh，eis menh，eis wenpnyonc”（不讲不成“君”，不想不成故事），就是用以表述“君”体文学的这种讲唱结合，散韵相间的特点和它的叙事功能。

说唱文学作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它产生的直接原因，则是受了中原文化的启迪和影响。

君大约也产生于金元之后，因目前尚缺这方面的史料，还难以判断它产生的确切年代。

《采桑之歌》是一部风格别致，有说有唱的叙事长歌，它歌颂一对古代侗族情侣——翁焦僚和厦格女在劳动中建立起来的纯贞爱情，叙述了爱情的起源，所以《采桑之歌》也是一部叙述爱情之源的史诗。这首歌主要流传在贵州的剑河、三穗、天柱、镇远和锦屏、黎平一带侗乡，是侗族青年男女“玩山”和“赶坳”时常唱的古歌。

这首歌语言简炼，句式音韵都比较自由，结构也比较严谨。无愧是这一时期流传下来的较好的叙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