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吆牛赶鸭 挣钱养家
所属图书:《黔岭山哈嗣:畲族》 出版日期:2014-06-01

吆牛赶鸭 挣钱养家

贵州畲族的普通人家,都有两件宝物,一是牛,二是鸭子。

牛是家庭的公产,每个人都有饲养与看护的责任,鸭子则不然。贵州畲族旧称“鸭子苗”,歌谚“养羊为吊丧,养鸭为扮妆”,就指这一特色。过去的畲族,家家必养鸭。男子力强,可赶山狩猎进“活钱”,不过这种收益不固定,所以也不是养家糊口的长久之计;女子尽管力弱,但照顾房前屋后之外,还是多有余力,所以无论姑嫂,均允许每人私养三五只鸭子,生蛋换钱,作为私房钱,以换取针头线脑,方巾手帕。

畲族鸭客

牧鸭图

要养鸭,就需要水。畲族是一个极善农耕的民族,善于把稻田兼做鸭田,能有效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畲族不管迁徙到哪里,都离不开土与田。以田种稻养鸭,又限制了他们的居地选择。流传于麻江地区的歌谣“绕家河边,东家田边,木佬山边”,就是明证。无论住得多高,条件多艰苦,畲族也要想方设法,在门前开凿水渠,凿制水塘。今日随处可见的塘堰遗迹,昔日麻哈州畲族居地“五寨三庄”中包含的“九眼塘”,就是昔日畲族善于养鸭,乐于养鸭的证据。

为养好鸭子多生蛋,畲族妇女的农活都干得非常漂亮。贵州农村说鸭子是“开口货”,可见养鸭要耗费很多粮食,所以她们得挥汗种地,尽量多收粮食,才能保证鸭子们的口粮。鸭子喂养好了,生的蛋就多,而蛋多则钱多,这是很诱惑人的,也是一个可以立竿见影就赚钱的良性循环。这些好处不仅姑嫂们看得见,家长们看得见,连孩子们也看得见,于是,养鸭才成了一般畲族家庭的保留节目,成为一种世代沿袭的族群风俗。

斗牛

当然,除了专司放鸭的“看鸭客”,男人们一般是不屑于养鸭的,他们看重的是牛。他们老老实实地喂牛和敬牛,细细致致地用牛与护牛。在畲族看来,牛并非完全是牛,它的前生是神,是专门为人劳作的神,所以必须给予它足够的爱护与尊重。为此,畲族不仅尊牛为“牛王菩萨”,而且还用一个隆重的节日——“四月八”专门为它祝寿,可见牛在畲族心中的地位。“四月八”那天,人们先敬奉牛神,再给牛喊魂,给牛“放假”,还染乌饭,唱情歌,摇马郎,让四乡八寨的人都聚拢来,用大家的人气,添牛王的牛气,用情很深,寄予很重,很有特色。

畲族善于种田,即使住在群山之中,也能将山上山下凡可开垦的地方,都变成整齐的耕地。田多了,放牛的地方就少了,于是放牛的场所,就被移到了离村寨更远、坡度更陡更险的山上。鉴于环境的差异,居所在平畴之地的苗家,都喂水牛,而居所在山区的畲族,则喜欢养黄牛。水牛肥硕体笨,不宜山区喂养,而黄牛身轻便捷,爬坡上岭如履平地,所以深得畲族的喜爱。畲族养牛有三种方式,一是散养,二是圈养,三是纵牧。散养以户为单位,家人定时牵牛就近觅食;圈养是家里劳动力不足的时候采用的一种方式,由人将牛圈起来喂饲,牛儿缺少活动;纵牧指除耕地而外,牛圈被就地筑在山上,牛儿在山上自由活动,白天吃草,晚间自动回圈。直到主家需要了,这才上山牵回。此外还有一种形式,名叫“牛班”。即每户轮班,集中放牧。而这,正是孩子们假期最喜欢的活路,尤其寒假。那时节春还没到,冬日轻寒灰霾里,田野枯黄薄绿,正是放牧的好季节。这时候,孩子们把牛赶进山坳后,生火游戏,有吃有玩,烧红薯,烤糍粑,女孩玩“跳海”,男孩踩高跷斗鸡,砍刀把,打耗子棒,玩到天昏地暗,吃到唇乌齿黑了,这才吆牛上路,快乐回家。

放牛乐

当然了,大季小季,春耕秋犁,是一年中牛儿最忙最累的两个季节。除此而外,牛儿都可悠闲吃草,无关其他。因为牛是畲家的宝,是山民的半份家当,所以在畲族的日常生活中,牛的地位极高。除精心喂养外,无论多忙,每一年的农历四月八这天,都要让“牛”放假,为牛“喊魂”,给牛“过生日”。

在他们的传说中,农历“四月八”很有来历。据说东家人的始祖神报然洽然开天辟地造人后,见世上种出的粮食总是不够吃,人间长期闹饥荒,便派天上的牛神下凡,告诉人们生产要有计划,吃饭要节约,要求人们每天只吃一餐饭。谁知牛神健忘,下到人间宣布政策时,竟把一天一餐饭说成了一天三餐饭。这样一来,本就入不敷出的粮食,就更捉襟见肘了。那年的四月八日,恰是报然洽然下界视察的时候,他见老牛成事不足反添乱,很生气地说:“你既然这样讲了,就一定要努力做到,让人们不再挨饿。”于是他罚牛下界,替人拉犁劳动,以保证人们“一日三餐”的粮食供应。从此,牛儿为人们勤奋耕作,不讲待遇,更不惜力气,帮助人解决了吃饭问题,也得到了人们真诚的感谢。于是,畲族把牛下凡的四月八日定为牛神在人间的生日。畲族认为,牛在人间待久了,每逢它下凡的日子,就难免会想念天上,所以四月八这天,要趁牛魂还没上天,赶紧把它喊回来。于是每逢农历四月八日,畲族家家户户都要按规矩“喊牛魂”。

“四月八”乐趣多

“四月八”乐趣多

喊牛魂时,长辈一大早起来就要叮嘱孩子们:“今天是牛王的生日,我们要‘忌牛脚’,要早早领它出去吃‘露水草’,然后割芭茅嫩草,煮玉米,铡青草,和米糠喂它。这一天不许用棍棒打牛,不许用石块砸牛,更不能用脏话骂牛。”长辈教训完孩子们后,拿出早已备妥的鸡(鸭)一只、“刀头”一块,站在牛圈门前,开始喊牛魂:“牛魂快回来,牛魂快回来,牛魂回家来。太阳落山了,你该回来了,年头年尾了,你该回来了。牛魂啊,你回圈里来,从你坐的地方来,从你睡的地方来,从你站的地方来,从你打架的地方来,从你玩耍的地方来。牛魂啊,从你吃草的地方来,从你玩水的地方来,从你喝过水的沟边来。牛魂回家来,粮食来喂你,糯谷来喂你,盐巴来喂你,圈神来护你,家神来护你。最嫩的芭茅草给你吃,最香甜的玉米给你吃。”

在喊牛魂的过程中,喊魂者先历数牛的功劳,再指出它在外巡游的危险,表达人们的感激,然后,主家开始抚慰它、召唤它。“喊魂词”念完时,鬼师便马上用芭茅草在牛圈四周的墙壁上扫刷,再退到圈外,杀鸡宰鸭,烧钱化纸,将血点在圈门上,圈板上,最后再说一句颂词:“牛魂回来了,祝贺主家大吉大利!”喊牛魂到此便告结束。

畲族认为照顾好了牛,也就等于保证了一半的家当不受损害。所以,人们对牛的关照非常精心。每年秋收,家家都要将禾稻的秸秆晾干藏好,使其不受潮不霉变,作牛儿冬天的主粮。冬后,尤其是雪天,要将秸秆用铡刀细切,喷洒盐水作粗粮投放,让牛细嚼慢咽;从河边担水烧至温热,再给牛喝;有的人家,还将玉米熬成糊糊,掺上米汤,撒些白糖,为牛补充热量。此外,主家担心牛长久不动骨骼软化,还在无雪的傍晚,牵牛外出巡游,这叫“游脚杆”;十天半月,用特制的篦子为它刮虱子;若是水牛,每逢炎热的夏天,还要每天牵去洗澡。

一句“牧童归来骑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就写尽了人与牛的亲近。

关于牛是护佑人的功臣,贵州畲族还有一个传说。说是远古的时候人与雷斗,雷公先发大水,后烧大火,将人间的一切粮食种子毁损殆尽。争斗到最后,人死了,剩下的一双儿女,只好隔了波涛滚滚的天河,看着雷公家晒坝上金灿灿的稻谷叹气。

放牛乐

然而叹气不是出路,要活下去,就要想办法。于是兄妹俩就想出到天上的雷公家去“偷种子”的方法。可是兄妹俩年少力弱,渡不过宽广的天河,怎么办?他俩想到了身边的鸡狗猪牛。会飞的鸡先飞过去,见了粮食,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就吃。雷公见了来赶,鸡又飞了回来,饱了自己,一事无成;会游泳的狗、猪、牛见了,一齐下水游过去,趁雷公不备,一身湿漉漉的它们在晒坝上打滚。晒米的人见了,挥舞响篙(一种吓唬鸡鸭的竹制品)赶来,猪、牛、狗立即跑出大院,滚入天河,向人间游去。牛见天河里水深浪大,知道护种艰难,便刻意殿后,让狗坐上它的肩头,死命将头和尾高高地露出水面。当它们回到人间的时候,猪、牛身上粘的种子都被河水冲光了,只在狗的耳朵与尾巴上,还黏着几粒。人见了欢喜,就当场论功行赏说:此后狗与人一样吃白饭,牛吃秸秆,猪吃糠壳,鸡呢,就待在旁边,捡些漏在地上的饭粒吧。据说,人之所以安排牛吃秸秆,是因为它的饭量大,而庄稼的秸秆最多,属于照顾性质。但是鸡自认也尽力了,却得不到狗的待遇,很是不服,所以往往趁狗不注意,就去偷吃。狗很生气,于是见鸡就咬。直到现在,几千年过去了,狗尾巴上翘的姿势与见鸡就咬的习惯一直都没改变。

黔岭山哈嗣:畲族